“用互联网构建精神世界……”温晓军咀嚼着这句话,哈哈一笑,“有想法!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敢想!来,冲小吴这格局,我们再走一个!”
众人纷纷附和,但这一轮敬酒过后,话题的中心便自然而然地回到了桌上的真正主角——温晓军、范晋凯和那两位手握信贷大权的银行行长身上。
吴迪的存在感,也随着这圈涟漪的散去而暂时隐没。
他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在这样的顶级饭局上,一个新人最忌讳的就是锋芒毕露,不懂藏拙。他就像一株水草,安静地待在池底,冷眼观察着水面上的一切。
酒桌,就是一个浓缩的权力场。
谁是核心,谁是附庸,谁在寻求机会,谁在施展魅力,一目了然。
温晓军无疑是这个场子的绝对核心,他谈笑风生,挥斥方遒,每一个话题都由他开启,每一次举杯都由他引领。范晋凯则是与他平起平坐的贵宾,两人间的交流更像是盟友间的试探与合作。
而两位行长,则是所有人,包括温、范二人都需要敬重和拉拢的关键人物。
至于其他人,比如温总的秘书、装修公司的经理,以及……萧桐桐,他们更像是这个权力场上的功能性角色。
很快,萧桐桐就成为了酒桌上的第二个焦点。
作为饭局上唯一的、也是最亮丽的一抹色彩,她自然而然地成了众人“表达敬意”的目标。
“萧老师,我们亿达广场下一期的开业典礼,您可一定要赏光来做主持啊!我先敬您一杯!”装修公司的经理率先发难。
“桐桐,你们台最近那部电视剧收视率不错,改天给哥哥弄几个主演的签名啊!”一位姓周的行长也端起了酒杯。
中国的酒桌文化,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一个美女在场,尤其是一个有身份的美女,向她敬酒,便成了一种展示男性征服欲和圈子地位的社交游戏。他们或许并无恶意,但那种起哄式的氛围,却能将人一步步逼入窘境。
萧桐桐起初还能巧笑嫣然地应对,用话术和撒娇化解了几轮攻势。但随着五十年的茅台一瓶瓶见底,她的酒量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她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每一次举杯都像是在喝滚烫的刀子。
在又一杯酒下肚后,她求助似的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吴迪。
在她看来,吴迪是范台长的师弟,是今晚唯一一个和她一样,算是“自己人”的晚辈。而且他从头到尾只是安静地吃菜喝茶,偶尔在众人举杯时象征性地抿一小口,显得清醒而理智。
这种时候,他若是能站出来说句“萧老师不胜酒力,我代一杯”,定能为她解围。
然而,吴迪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那几乎快要溢出水的求助眼神。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用公筷给范晋凯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轻声说:“范师兄,喝点酒胃里难受,吃点鱼肉垫一垫。”
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范晋凯两个人。
萧桐桐眼中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火和委屈。
老娘这么大一个美女坐你旁边,都快被人灌倒了,你眼瞎吗?连帮一下都不知道?木头!傻子!
吴迪当然不傻。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局面。
开玩笑,这种场合,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刚刚被范师兄领进门的小辈。桌上敬酒的,不是行长就是老总,哪一个的地位不比自己高?
这些人向萧桐桐敬酒,本质上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为的是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女”喝醉失态的模样,满足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自己如果冒然为她挡酒,是什么行为?是破坏游戏规则,是扫了所有大佬的兴,是公开宣布自己要当护花使者。
这不仅会瞬间将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成为新的集火目标,更会惹得温晓军和范晋凯不快。因为自己这个“外人”,为了一个女人,搅了他们精心维系的饭局氛围。
这是一种极其愚蠢的、堪称自杀式的社交行为。
就在这时,那位周行长再次端起了酒杯,笑呵呵地对着萧桐桐:“萧老师,刚才李总敬的你喝了,到我老周这里,不能厚此薄彼吧?你要是觉得为难,没问题,我等等。就是不知道,你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呢?”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压迫感。
你让我等,就是不给我面子。在座的各位可都看着呢。
萧桐桐脸色煞白,她知道这一杯躲不过去了。她银牙一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周行长您言重了,我敬您!”
她端起酒杯,仰头将满满一杯茅台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和食道。
放下酒杯,她强撑着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立刻捂着嘴,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包厢。门关上的瞬间,隐约能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呕吐声。
包厢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桐桐还是年轻,酒量得练啊!”
“这才是真性情,比那些喝完跟没事人一样的强多了!”
男人们的笑声中,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满足感。他们不是想灌死一个美女,他们只是享受这种将高高在上的仙女拉下神坛,看着她展露出狼狈凡人模样的过程。
按理说,萧桐桐是电视台的人,范晋凯和郭继元应该帮衬一下。
奈何此刻的范晋凯,已经喝得有些上头,眼神都有些涣散了,脸色通红,靠在椅子上,显然正处于想吐又强行忍耐的边缘。他自保尚且困难,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别人。
而郭继元,今晚他是司机,滴酒未沾。可正因为他是司机,是下属,在这种大佬云集的场合,他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替人挡酒了,那是越级,是僭越,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在此时,温晓军手下那个装修公司的李经理,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走到了范晋凯的身边。
“范台长,一直想跟您喝一杯,今天才有机会。我们公司明年的宣传计划,还指望您多多关照。我干了,您随意!”
李经理是个实在人,仰头就把一杯酒干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范晋凯。
范晋凯努力地想坐直身体,但酒劲上涌,让他一阵天旋地转。他勉强端起酒杯,手都有些不稳。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范台长已经到量了。
这一杯酒如果喝下去,别说“随意”,恐怕当场就要失态出丑。
吴迪一直冷静观察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锐利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为萧桐桐挡酒,是愚蠢。
但为自己的师兄,为今晚带自己入局的领路人,为津城电视台的最高领导挡酒,那就是忠诚,是眼力见,是雪中送炭!
这杯酒,自己一旦挡下,挡住的不仅仅是酒精,更是师兄即将丢掉的面子。这份人情,比之前在电视台门口的任何表演,都要来得更重,更实在!
在所有人,包括那个李经理,都等着看范晋凯如何应对这杯“好意”的酒时,吴迪动了。
他霍然起身,在范晋凯的手触碰到酒杯的前一秒,他已经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茅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尊敬,对李经理说道:
“李总,真是不好意思。我师兄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已经有点上头了。他要是再喝,明天宿醉起来,师嫂可要怪我这个做师弟的没照顾好他了。”
他半开玩笑地搬出了一个不存在的“师嫂”,瞬间将场面从公事拉回到了家常。
“您这杯酒的情谊,我师兄心领了。我这个做师弟的,替他喝了!我敬您一杯!”
话音未落,吴迪仰起头,将那杯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