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疏影那一句冰冷、直接、不留任何情面的质问,如同一块寒冰,瞬间砸进了包间内原本还算温和的气氛里。
“今天下午,在电话里,你身边的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了。
李雅雯、冯丽娟和牛丽娜三个女孩,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们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她们只是来“作掩护”的,可谁也没想到,这场“战斗”的开场,竟然是如此直接的、近乎审讯的正面冲锋。她们紧张地交换着眼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太可怕了,汐冉的妈妈太可怕了!
赵凯的后背,瞬间就被一层冷汗浸湿。他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副面具,心中的警报拉到了最高级别。
他预想过无数种刁难的可能,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单刀直入,连一点迂回的余地都不给。他下意识地看向吴迪,心中狂喊:【老大!顶住啊!我随时准备冲上去挡枪!】
李军丰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皱起了眉头,刚想开口说句“有话好好说”,却被妻子那不容置喙的冰冷眼神给堵了回去。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一旦她进入这种“教授审阅”的模式,任何人的劝说都只会火上浇油。他只能暗自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担忧。
一时间,包间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吴迪的身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吴迪动了。
他从容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尊重和直面问题的坦然。
他没有看别人,而是直接迎上了田疏影那审视的、锐利的目光。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浅浅的微笑,仿佛对方提出的不是一个尖锐的质问,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阿姨,您好。”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丝毫的慌乱,“今天下午,是我陪着汐冉的。”
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的躲闪。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我叫吴迪,和汐冉是凤城一中的高中同学。说来也巧,我们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因为是老同学,在新的环境里自然会走得近一些,所以关系一直都比较好。在学校里,我们算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下午的情况,又将两人的关系,清晰地界定在了“高中同学”和“要好的朋友”这个安全、合理且无可指摘的范畴内。既有礼貌,又守住了分寸。
然而,这番在旁人听来堪称完美的回答,在田疏疏影的耳朵里,却被解读出了完全不同的、极其危险的信号。
“高中同学?还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田疏影在心里冷笑一声。她是谁?她是大学教授,是逻辑和因果关系的专家。在她看来,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所谓的巧合,不过是蓄谋已久的必然。
她的思绪,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瞬间开始倒推。
【汐冉的高考成绩,是稳上清北的。可她最后,却放弃了清北,选择来津城上南大。他当时百思不得其解,她只说是喜欢这座城市,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
【原因……就是他!】
【高中同学……呵呵,恐怕从高中开始,就已经在暗中影响我的女儿了!为了能和他上同一所大学,汐冉竟然……竟然放弃了清北!放弃了我为她铺设了整整十八年的康庄大道!】
一瞬间,田疏影心中所有的疑惑、不解和对女儿选择的失望,全部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这个出口,就是眼前这个叫吴迪的男生。
她看着吴迪那张平静而英俊的脸,心中涌起的,不再是审视,而是一股难以遏制的、滔天的怒火。
那是一种自己最珍贵的、最完美的艺术品,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玷污了的愤怒!
是一种自己辛辛苦苦,用最精心的养料,在最恒温的暖房里培育了十八年的绝世白菜,就在即将成熟收获之际,却被一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猪给狠狠拱了的暴怒和心痛!
她瞬间就给吴迪贴上了一个标签——一个处心积虑、勾引自己女儿、毁掉女儿大好前程的“坏蛋”!
她脸上的表情,从冰冷变成了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她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茶叶,那“咔、咔”的轻响,像是在敲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吴迪?”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不屑,“原来,你叫吴迪。”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大学教授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向吴迪压了过去。
“年轻人,”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吴迪的尊严,“我希望你要明白,作为一名大学生,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而不是把心思,花在一些不该花的地方。”
她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在吴迪身上扫过,仿佛在评估一件没有价值的商品。
“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千万不要有。人,要有自知之明。”
“我们家汐冉,”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她未来的路,是被我们规划好的。她是要出国留学,去常春藤,去华尔街的。她未来的伴侣,也应该是和她站在同一高度的精英,比如华尔街的金融天才,或者某个领域的青年翘楚。”
说到这里,她再次停顿,那轻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吴迪的脸上,然后,她吐出了那句最伤人、也最直接的判决:
“而南大这个学校的学生……根本不配与我家汐冉在一起。”
“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番话,就像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吴迪的脸上,也扇在了所有在场的、同为南大学子的李雅雯、赵凯等人的脸上。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在做梦!
吴迪听到这话,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了,眼神也冷了下来。但他还没有开口,另一个人,却先一步爆发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李汐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她漂亮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平日里清冷如水的眼眸,此刻燃烧着两团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瞪着自己的母亲。
“我不要去美国!”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带着一丝颤抖,但却无比的坚定!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这一声决绝的怒吼,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包间内轰然炸响!
田疏影彻底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她的记忆里,李汐冉从小到大,都是那个最听话、最顺从、从不会反驳自己的乖女儿。她让她学钢琴,她就学;她让她学芭蕾,她就学;她让她保持端庄,她就从来不大声说话。
可是现在,她竟然……竟然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当众顶撞自己?!
为了这个男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背叛和被挑衅的怒火,瞬间冲上了田疏影的头顶,她的脸色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指着李汐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
“够了!”
眼看母女俩就要彻底爆发,李军丰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一拍大腿,也站了起来。
他先是按住自己妻子气得发抖的肩膀,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低声说道:“有话回家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然后,他又转向女儿,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汐冉,别跟你妈吵,快坐下。”
他焦头烂额地打着圆场,试图将这场即将失控的战争强行按下:“出国的事情,我们以后再交流,以后再交流!有些事情,可以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李军丰的内心,其实是向着吴迪的。
他曾经不止一次在和女儿的通话中,听到过“吴迪”这个名字。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就是这个男生,曾经在小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