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军丰焦头烂额地试图按住这场即将失控的家庭战争,但他的声音,在此刻已经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田疏影正处于被女儿当众顶撞的暴怒与震惊之中,而李汐冉,则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用全身的力气,捍卫着她刚刚寻找到的、属于自己的世界。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风暴眼的位置,吴迪却异常的平静。
他伸出手,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无比温柔的力量,轻轻地按在了李汐冉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然后缓缓地,将已经站起来的她,重新按回了座位上。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李汐冉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她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看向吴迪,里面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吴迪没有说话,只是对她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说:“交给我。”
安抚好李汐冉之后,吴迪松开了手。他没有坐下,而是依旧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再次迎向了脸色铁青的田疏影。
整个包间,因为他这个小小的动作,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对即将爆发的母女身上,转移到了这个始终保持着从容的男生身上。
“阿姨,”吴迪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清晰地投入了这死寂的空气中,“您刚才说,希望汐冉去美国,去华尔街,找一位金融天才。我理解您望女成凤的心情。”
他先是给予了理解,这是一个谈判高手最基本的策略——先搭建一个可以对话的桥梁。
然而,下一秒,他的话锋便陡然一转。
“但是恕我直言,您口中的美国,您眼中的华尔街,恐怕……也没什么了不起。”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李雅雯她们倒吸一口凉气,赵凯更是心头狂跳。天啊,吴迪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正面硬刚了吗?!
田疏影的眉毛瞬间倒竖起来,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吴迪刺穿:“你说什么?”
吴迪仿佛没有看到她那足以冻结空气的眼神,他从容不迫地,开始了他的“论述”。
“就在今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它的源头在哪里?不就是在美国,在您引以为傲的华尔街吗?
那些所谓的金融天才,用他们创造出来的、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复杂衍生品,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泡沫,最终引爆了次贷危机,让无数人倾家荡产,也让美国自己的财政,出现了巨大的赤字。”
他每说一句,田疏影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因为她知道,吴迪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吴迪没有停顿,他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道:“现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美国的经济正在步入衰退。真正拉动世界经济增长的引擎,已经不再是他们了。未来的核心,在国内,而不是在国外。所谓的‘外国的月亮比较圆’,早已经是上个世纪的老黄历了。”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宏观经济,拉回到了最让一个母亲关心的问题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谈经济,只谈生活。您就真的放心,让汐冉一个人,孤身去一个枪支泛滥、治安混乱的国家吗?那里动不动就会发生的枪击案,您在新闻上,应该也看过不少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田疏影作为母亲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部分。
紧接着,吴迪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自豪和激昂。
“而在中国,就在今年,一场举世瞩目的奥运会,让全世界都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自信的、开放的中国。
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中国经济必将迎来井喷式的发展。您先生所从事的房地产行业,以及我们这些年轻人正在投身的互联网企业,更是充满了无限机遇、朝气蓬勃的朝阳产业。把未来押注在一个正在缓慢下沉的旧世界,而放弃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时代,阿姨,您不觉得,这是一种短视吗?”
一番话,有理有据,从宏观经济到个人安全,从世界格局到国家未来,层层递进,逻辑清晰,气势磅礴。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冯丽娟和牛丽娜已经听呆了,她们张着嘴,满脸崇拜地看着吴迪,仿佛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神。
赵凯更是激动得差点拍案叫绝,【老大牛逼!太牛逼了!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李军丰的眼中,异彩连连。他看着吴迪,那眼神,充满了欣赏,甚至是一丝激赏。他自己就是做实业的,吴迪说的这些,他比谁都清楚。但他没想到,这些深刻的见解,竟然会从一个如此年轻的大学生口中,如此条理分明地讲出来。
而作为被直接攻击的对象,田疏影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被吴迪说的话,卡住了脖子。
是的,她全都知道。
作为大学教授,凭借她的身份、资源和人脉,她比普通人能更早地接触到一些内部的研究报告和趋势分析。她甚至比吴迪更清楚,美国经济的“空心化”有多严重,中国的崛起势头有多么不可阻挡。
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众指出来,还是被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用一种近乎“教训”的口吻指出来,是另一回事!
她是谁?她是田疏影!是站在讲台上指点江山、评判优劣的大学教授!现在,竟然轮到一个学生,在自己面前大谈国际形势?
一股巨大的、被冒犯的屈辱感,瞬间压倒了她刚刚那一丝理智上的认同。
她知道,在理论上,自己已经输了。
但她不能认输!尤其不能在女儿面前,输给这个“拱了自家白菜的猪”!
田疏影缓缓地靠在椅背上,脸上那因为震惊和愤怒而产生的僵硬,慢慢地,化为了一抹极度冰冷的、充满了轻蔑的冷笑。
她知道自己该攻击哪里了。
“那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往外冒着寒气。
“就算美国经济衰退,它依然拥有自己的货币霸权体系。全世界,依旧在为美国服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她优雅地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吴迪,那姿态,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你想凭借自己这些从南大某个三流教授那里听来的、不入流的理论,就来影响汐冉未来的前途?年轻人,你想都别想。”
她故意加重了“南大”和“三流教授”这几个字,那份侮辱的意味,不加掩饰。
“你听了几节所谓的经济理论课,就觉得自己可以指点江山了?你觉得,你配吗?”
“配吗”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又极重,像两记耳光,狠狠地扇了过来。
吴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田疏影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中的那股快意更盛。她知道,自己终于刺中了他的痛处。于是,她决定,要将这把刀,插得更深。
她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了“嗒”的一声脆响,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抓住。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充满了阶级优越感的口吻,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你可能还不太清楚我们家的情况。汐冉的父亲,”她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的李军丰,“是凤城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锦天集团的董事长。而我,”她挺直了腰背,“是龙城大学的经济学教授。”
她说完,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像X光一样,上上下下地审视着吴迪,最后,用一种极度轻蔑的语气,缓缓地问道:
“那么,请问,你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呢?”
“你要知道,门当户对,才是成年人的世界。年轻人,不要做白日梦。”
这句话,像一颗无声的核弹,在包间内轰然引爆。
它的杀伤力,远比之前任何一句刻薄的言语都要巨大。
因为它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将这个社会最赤裸、最残酷的一面,血淋淋地摆在了桌面上。
李汐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母亲那警告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