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经管系的系主任办公室里,王文超手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整个人还沉浸在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与亢奋之中。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那张略显发福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背上,双眼微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形成一个略显得意的弧度。
吴迪……
这小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惹事精”!
但惹的,却全是这种能让他这个系主任脸上有光、腰杆挺直的大好事!
王文超在脑海里反复回味着刚才的通话内容。津城电视台,专访!这四个字,像四个烙铁,滚烫地烙印在他的心上,让他全身的血液都随之沸腾。
他当了快十年的系主任,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他见过成绩拔尖的学霸,也见过社团活动搞得风生水起的人才,但还从来没有见过像吴迪这样的“异类”。
入学才多久?不到一个学期!
先是在学校里掀起了一场名为“珠穆朗玛校花吐槽大赛”的互联网风暴,接着,又把触角伸向了校外,甚至搅动了津城整个大学风云。现在,连代表着官方喉舌的电视台,都要屈尊降贵,来给他做专访!
这有多长时间了?
王文超在记忆里使劲地搜索着。自从扩招以来,大学生的光环日益褪色,别说是电视台的专访,就算是报纸上能有一块豆腐块大小的正面报道,都足以成为学校宣传部门的年度重点业绩。
上一次南大的学生接受电视台专访,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七八年前,一个拿了国际奥数金牌的天才少年。可那是纯粹的学术荣誉,和吴迪这种白手起家、在商业领域闯出一片天的创业事迹,完全是两个概念!
后者,在当下这个全民热议“经济发展”的时代,无疑更具话题性,也更符合上面的宣传导向!
“捡到宝了……我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王文超喃喃自语,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浓厚。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明天的场景: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经管系的大楼前,摄像机架起,闪光灯亮起。而他,作为吴迪的“伯乐”和“引路人”,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分享着自己“独特”的育人理念和“富有远见”的创业支持政策……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下一次的全校院系主任会议上,当校长提到“学生创新创业”这个话题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约而同地,带着羡慕、嫉妒,或许还有一丝不甘,聚焦到他王文超的身上!
这种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让他爽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此巨大的喜悦,如果不能与人分享,那将是何等的寂寞?
不,更准确地说,如果不能向某个人“炫耀”,那这份喜悦的价值,至少要打一半的折扣!
王文超的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一个让他每次想起,都又爱又恨的名字——曹庸。
津城财经大学教务处处长,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一辈子的“死对头”。
从上学时期的奖学金,到毕业后留校的名额,再到后来评职称、当领导,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宿命的对手,在每一个人生节点上,都斗得你死我活,难分难解。
昨天,为了吴迪那个勤工助学的计划,他还低声下气地求了这个老对头。而曹庸那副爱答不理、故作高深的姿态,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现在,复仇的机会来了!
王文超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不紧不慢地按下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曹庸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公事公办的声音。
“喂,王文超?又有什么事?我昨天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嘛,吴迪那个勤工助学的计划,我会‘考虑’的。怎么,才隔了一天,你就又打电话来催了?你们南大的事情,难道就没有流程要走的吗?”
曹庸的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仿佛是在训诫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王文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现在越高傲,等下的反转就越是精彩!
“呵呵,老曹,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是催你呢?”王文超的语气,充满了春风得意,那股子藏不住的炫耀劲儿,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说这个事。当然了,也跟我们家吴迪有关。”
他特意在“我们家吴迪”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像是在宣示主权。
电话那头的曹庸“哼”了一声,似乎在说“我就知道”。
王文超清了清嗓子,终于抛出了他精心准备的、足以致命一击的重磅炸弹。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充满了炫耀的韵律感:
“老曹啊,是这么个事儿。我们家吴迪呢,明天,要接受津城电视台的专访了!”
“……”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文超甚至能想象出曹庸此刻那张错愕、震惊、难以置信的驴脸。
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继续乘胜追击,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老对手的痛苦之上:
“没办法,孩子太优秀,光芒是藏不住的。电视台的领导亲自拍板,点名要采访!我呢,作为他的系主任,明天也得陪同参加一下。
哎,你说说,咱们津城,不,应该说咱们整个津门的高校圈,有多久没有学生能得到电视台的专访待遇了?而且你听清楚了,是‘专访’!不是那种一晃而过的镜头,是单独的、个人的、深度的专题采访!你知道这分量吗,老曹?”
王文超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曹庸的脸上。
电话那头,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王文超准备再说几句,将这炫耀的快感推向顶峰时——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王文超先是一愣,随即,他那张肥硕的脸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把电话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什么情况?你这头曹驴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电话,笑骂道,“挂我电话?你这是……你这是嫉妒了!你急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拍大腿,心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只剩下无尽的舒爽与得意。
“你不是装着不待见我们家吴迪吗?你不是拿着那个破计划书,跟我摆架子吗?现在怎么样?连电视台都亲自下场,承认吴迪是津城杰出的青年创业家了!你曹庸,还能怎么样?你还能端着你的架子吗?”
王文超笑够了,重新端起茶杯,只觉得今天这茶叶,泡得是前所未有的甘甜醇厚,沁人心脾。
……
与此同时。
津城财经大学,教务处处长办公室。
气氛,与南大那边截然相反,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曹庸脸色铁青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那只刚刚挂断电话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王文超那得意洋洋的声音,尤其是那句“专访!你知道这分量吗”,像魔音灌耳,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输了。
在这一轮的交锋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低头,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份计划书,封面上那几个字,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珠穆朗玛暨汐汐奶茶?财经大学专项勤工助学计划书》。
署名:吴迪。
吴迪……又是吴迪!
曹庸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拿起那份计划书,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厚度与质感。他不得不承认,这份计划书,写得极有水平,格局宏大,逻辑缜密,完全不像一个大一学生的手笔。
也正因如此,他才故意压了下来。
一方面,他不想让王文超那个老对手如此轻易地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