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城财经大学,教务处处长办公室。
曹庸盯着通讯录上“吴迪”的名字,以及后面那串数字,眼神前所未有地专注。
他仿佛一个即将踏上赌桌的赌徒,正在审视自己手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张底牌。
他知道,这个电话拨出去,就意味着他必须放下自己作为教务处长的所有矜持与高傲。他将不再是那个可以对学生计划书“考虑考虑”的上位者,而是一个主动寻求合作的、平等的,甚至略带恳求意味的谈判者。
这对于习惯了掌控全局、享受权力带来便利的曹庸来说,无疑是一种心理上的巨大挑战。
但是,一想到王文超那在电话里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小人得志般的笑声,一想到那“电视台专访”背后所代表的巨大政绩和宣传效应,他心中那点可怜的骄傲,瞬间就被更为现实和强烈的功利心所击碎。
面子,能值几个钱?
能换来财经大学在全市人民面前露脸的机会吗?能让他曹庸在年底的述职报告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吗?
不能!
但这个电话,可以!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顾虑都排出体外,然后,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按下了拨号键。
……
南大,202办公室。
吴迪刚刚结束了与顾文涛的通话,整个人还处在一种亢奋与疲惫交织的奇妙状态。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重新瘫倒在沙发上,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一个电视台的专访,就像一个石头投入自己内心平静湖面的,瞬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巧妙地利用这圈涟漪,将经管系的王文超和创业基地的郭文涛,都变成了自己最坚实的同盟。
明天,当摄像机对准他的时候,他将不再是一个孤军奋战的创业者。他的身后,站着南大两个最具实权的部门!这份量,足以让任何想要轻视他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他正准备闭上眼睛,好好梳理一下明天采访的思路,将每一个环节,每一句话都演练一遍时——
“铃铃铃——!”
那该死的、单调而执着的手机铃声,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怎么还没完了?!”
吴迪发出一声哀嚎,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7x24小时待命的客服,电话一个接一个,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没好气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陌生的、归属地为津城的座机号码。
吴迪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警惕。这个节骨眼上,会是谁?推销保险的?还是……
他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您好,哪位?”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疑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一个沉稳、厚重,且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威严的男中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我,吴迪同学。”
“我是财经大学教务处处长,曹庸。”
“曹庸”这两个字,如同两颗深水炸弹,在吴迪的脑海里瞬间引爆!
吴迪整个人“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刚才还满脸的慵懒与不耐,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震惊与恭敬所取代。
曹庸?!
那个昨天王文超还低声下气去求,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曹驴子”?那个手握着自己勤工助学计划生杀大权的老狐狸?
他怎么会亲自给我打电话?!
吴迪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他的身体反应却快过思考。他立刻挺直了腰板,仿佛曹庸就站在他面前一样,语气中的恭敬几乎要满溢出来:
“曹……曹处长!您好您好!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没存您的号码。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的声音。他知道,这场博弈,进入了最关键的白刃战阶段。
电话那头的曹庸,似乎对吴迪这副受宠若惊的态度非常满意。这让他找回了一丝作为上位者的尊严。
他没有绕任何圈子,声音平稳,却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吴迪同学,你之前通过南大王主任递交过来的那份,《珠穆朗玛暨汐汐奶茶?财经大学专项勤工助学计划书》,我看过了。”
吴迪屏住了呼吸。
“写得很好,非常有想法,格局也很大。”曹庸先是给予了高度的肯定,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布最终审判结果的口吻说道:
“我代表财经大学教务处,正式通知你,我们同意了你的这份计划!而且,即时生效!”
“什么?!”
尽管心中早有预感,但当亲耳听到这句话时,吴迪还是感到了巨大的意外和震惊。
即时生效!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珠穆朗玛和汐汐奶茶入驻财经大学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壁垒,被彻底扫清了!
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他很快就用强大的意志力,将这股潮水给压了下去。
他太清楚了。
曹庸,绝不是一个慈善家。
王文超口中那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给自己送上这么大一份甜点。
这份从天而降的批准,必然有着同样,甚至更为高昂的价码。
吴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依旧保持着谦卑:“太感谢您了曹处长!这……这真是太好的消息了!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和财经大学的期望!”
他没有多问,而是把皮球踢了回去,静静地等待着曹庸亮出他真正的底牌。
果然,曹庸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你小子很上道”的赞许。
“吴迪同学,先别急着谢。我这边,也确实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来了!
吴迪心中一凛,知道正戏开场了。
“曹处长您请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吴迪把姿态放得极低。
“没那么严重。”曹庸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听南大的老王说,你明天,要接受津城电视台的专访,是吗?”
“是的,是有这么回事。”
“很好。”曹庸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明天的专访,我希望,我能代表财经大学,一同参加。”
吴迪心中了然,这在预料之中。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曹庸的语气加重了,“在采访过程中,你必须要,当着全市观众的面,重点、详细地宣传你为我们财经大学量身打造的这份《珠穆朗玛暨汐汐奶茶?财经大学专项勤工助学计划书》!”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诉求: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财经大学,在支持大学生勤工助学、创新创业方面,是走在全市所有高校最前列的!我要为我们学校,做一次最好的宣传!”
听完这番话,吴迪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曹庸竟然可以为了给自己的学校争光,做到这种“屈尊降贵”的地步。
他本以为曹庸会提出一些个人性质的回报,比如股份,比如分红。但他错了。
这个在王文超口中无比“狗”的“曹驴子”,这个在自己面前摆足了架子的教务处长,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妥协,所有的“不要脸”,最终的落脚点,竟然都是为了他所服务的“财经大学”这四个字。
在这一刻,曹庸在吴迪心中的形象,瞬间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
他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只懂得权谋的官僚。他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深爱着自己事业和学校的教育工作者。
这份爱,或许包裹着功利的外衣,或许掺杂着与对手攀比的私心,但它的内核,却是真挚而滚烫的。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更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
吴迪心中那点被算计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曹处长,”吴迪的声音,第一次不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