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太极殿前,晨霜还没化。
脱去侯爷冠冕,陆晏舟赤着上身,跪在冰冷的汉白玉阶下。
三十道廷杖全落在后背,皮肉打得翻了出来,鲜血沿着脊梁往下流,在白玉石阶上淌出几条猩红的细线。
老皇帝站在殿门前,沉着脸看他:
“为了一个商贾之女,你毁了与叶家的军功联姻,当众抗旨,如今还敢自请废黜爵位?”
陆晏舟咬紧牙关,背脊仍挺着,冷汗混进血水,一滴接一滴往下落。
“臣陆晏舟,半生戎马,所求不过一人。”
他俯身叩首,额头重重撞上石阶,闷响在殿前听得分外清楚。
“当年若无沈挽散尽家财,北府军早已覆灭于阴山雪夜,臣负她深重,愿削去侯爵,交出帅印,只求陛下一份出京通关文牒!”
阶下的人曾让蛮夷闻风丧胆,如今却为个女人,甘愿落到这步田地,皇帝看了他半晌,眼里的怒气渐渐掺进些别的东西。
“准奏。”
皇帝甩袖回殿,没有再看他。
“夺陆晏舟定北侯爵,降为白身,准其出京,永世不得再入朝堂!”
太监把盖了朱印的通关文牒扔下来,正落在血泊里。
陆晏舟伸手去捡,手指颤着,捡起来却护得极小心,紧紧收进怀中。
撑着身子站起后,他连太医院都没去,伤口不曾包扎,就拖着带血的步子走出了宫门。
宫外,沈毅牵着快马等候,一看见他,眼眶便红了。
“侯爷……何至于此!”
“别叫我侯爷。”
陆晏舟推开搀扶过来的手,咬牙翻上马背,背后的伤口又挣裂了,疼得他眼前发黑。
“去青州。”
缰绳被他猛地一勒,战马长嘶,随即朝城门跑去。
策马出了广阳门,路边的景象却让他心口沉了下去。
京城最繁华的四通八达商号,沈挽当年一手建起来的产业,如今门窗都关着。
官印封条贴在门板上,一辆辆装满账册、现银的马车正排着队出城,车上挂的全是青州沈氏黑底金字的大旗。
沈家在京的粮行、药铺、布庄,一夜之间,已经全撤空了。
连城外北府军驻地的三座军粮大仓,都被沈家护卫搬了个干净,用的理由是商契到期。
空荡荡的沈氏总号门前,陆晏舟勒住马,盯着摘下来的金字招牌,迟迟没动。
她真是半点余地都没留,走得干干净净。
自己的命,她收回去了,五年来填给北府军的那些银钱和生机,也一并带走了。
“沈挽……”
陆晏舟在马上晃了一下,腥气涌到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扬起马鞭,他狠狠抽向马臀。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