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青州,别业暖阁。
  窗外细雨不断,青竹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沈挽靠在软榻上,脸色还是苍白,眼神却清明了些,不再像先前那样死沉沉的。
  陈嬷嬷端着药膳进来,碗里还冒着热气,她放轻手脚,将碗搁在案几上。
  “小姐,龟息丹的余毒清得差不多了,只是胡老军医留下的方子里说,您身子受了大寒,往后入冬恐要遭些罪。”
  沈挽端起碗,低头抿了一口,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无妨,总比丢了性命强。”
  门帘一动,沈氏商号的青州大总管沈伯快步进来,怀里抱着厚厚几本账册。
  “小姐,京城那边的产业已经全部盘清撤回,北府军的粮道彻底断了。”
  “方才收到京中密报,没有了咱们沈家的银钱补贴,朝廷补发的军饷根本不够支应三万北府军的开销,军中已有人开始闹饷。”
  空碗放回案上,沈挽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闹便闹吧,那是朝廷的北府军,与我沈家何干。”
  她翻开账册,手指沿着一行行数字慢慢往下划。
  “传令下去,沈家名下所有商道,严禁向北府军及陆氏族人出售一粒粮食、一尺布帛,违令者,逐出沈氏商宗。”
  沈伯躬下身应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只是……小姐,门外来了一个人。”
  沈挽抬起眼。
  “谁?”
  “是……陆晏舟。”
  沈伯皱着眉,说到这个名字,脸色便不好看。
  “单骑闯到青州,人已经不成样子了,在别业大门外跪着。”
  沈挽垂眼,看见指尖淡淡的青色印记,剧毒留下的痕迹还没能褪干净。
  “不必理会。”
  门外,雨下得正大。
  冰冷的青石台阶下,陆晏舟就跪在那里。
  后背的伤被雨水泡白了,廷杖打裂的皮肉往外翻,血混进积水,身前三尺地方都是红的。
  脸色白得吓人,他的嘴唇却干裂发紫,双手撑住湿滑的石板,将额头贴在地上。
  “阿挽……”
  雨水不断顺着睫毛往下流,他嗓子又哑又弱,雷声一响,几乎就听不清了。
  “我知道错了……你开开门……看我一眼……”
  身后,沈毅撑着伞跪下,哭着劝他:
  “侯爷,您的伤口全溃烂了!再跪下去,这条命就没了!沈姑娘心硬,她不会见您的!”
  “闭嘴。”
  头没抬起来,陆晏舟说话却抖得厉害。
  “这是我欠她的……她若不愿见我,我便死在这里。”
  朱红大门紧闭,门上的铜钉隔着雨幕,仍透出冷冰冰的光。
  断崖上的沈挽,也是这样被一步步逼到绝路,五脏被剧毒折磨着,他却坐在帅椅里饮酒作乐。
  陆晏舟又把额头撞向石阶,闷闷的一声,连沈毅都跟着一抖。
  “阿挽……我把命还你……”
  吱呀一声。
  别业的大门终于动了,沉重的门板慢慢向里退,露出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