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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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青到警局时，苏蔓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她穿着昨天的礼服，外面套了一件从出租屋衣柜里找到的陆沉舟的旧外套。
沈曼青皱眉：“你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苏蔓没有回答，把一叠打印材料推过去。
医院三十七通未接来电，十二条短信，六封邮件。
最后一条：“星星想见你最后一面。”
状态：被系统拦截。
沈曼青扫了一眼：“系统自动过滤。你每天那么多骚扰电话，我总不能每一个都让你接。”
苏蔓又推过去一份流水：“我每个月拨给星星的治疗费，三百七十万，陆沉舟一分钱没收到，钱去哪了？”
沈曼青绷紧唇角：“公司账务复杂，你不要在这里审我。”
苏蔓抬头看她：“你昨天在电话里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现在我再问你一次，钱去哪了？”
沈曼青没有说话。
苏蔓把第三份材料推过去：“陆沉舟卖了相机，卖了我送他的戒指，卖了他母亲留下的玉佩，最后卖了肾。沈曼青，你告诉我，什么叫软肋？”
沈曼青终于不耐烦：“他自己蠢！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你？为什么不闹大？为什么非要装清高？”
“他找过我。”苏蔓的声音很平，“你拦了，他闹到直播间，我亲手挂断了医院电话。我和你一样蠢，一样坏。”
沈曼青冷冷看着她：“你现在把责任推给我，没有意义。吸血前夫计划，是你点过头的。你亲口说过，只要陆沉舟撑过去，不勒索，不公开，你就相信他。我只是执行。”
苏蔓僵住了。
是，她点过头。
沈曼青第一次提出这个计划时，她没有拒绝。
她害怕陆沉舟有一天会被名利改变，害怕粉丝知道她结婚生子后骂她背叛，害怕自己苦熬十年才得到的一切因为家庭崩塌。
所以她默认了。
默认团队把陆沉舟写成纠缠前任，默认营销号骂他软饭男，默认粉丝攻击他，默认这场所谓的测试。
她不是无辜者，只是没想到测试的终点是两具尸体。
警察把沈曼青带走问话。
苏蔓坐在走廊里，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出警局。
外面全是记者，闪光灯疯狂亮起。
“苏蔓！你真的隐婚生子了吗？”“陆沉舟和孩子是不是已经死亡？”“你是否承认自己欺骗粉丝？”“沈曼青是不是替你背锅？”
保镖护着她往车里走，忽然一个记者喊：“你既然爱他们，为什么五年都不公开？”
苏蔓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镜头。
“因为我懦弱。”
现场安静了一瞬。
“我爱名利，爱掌声，爱完美女神的人设。因为我不够相信陆沉舟，因为我以为爱我的人会一直等我，所以我害死了他们。”
记者们怔住，她没有再说，弯腰上车。
回到别墅，苏母已经坐在客厅等她。
“闹成这样，你满意了？”苏母脸色铁青，“人死了就死了，你还活着，事业不能毁。”
苏蔓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从小到大，母亲教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让任何人拖累你。
男人不行，孩子不行，感情更不行。
苏蔓低声问：“妈，你知道星星病得那么重吗？”
苏母避开她的视线：“沈曼青说有医院照顾。一个孩子而已，你以后还能......”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在客厅。
苏母难以置信地捂住脸：“你敢打我？”
苏蔓的手在发抖：“他不是一个孩子而已，他是我的儿子，也是唯一一个到死都还说不怪我的人。”
苏母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你要毁掉苏家，毁掉自己？”
苏蔓看着墙上挂满的奖杯，过去她觉得那是荣耀，现在只觉得恶心。
她走过去，拿起最中间那座影后奖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
苏母尖叫：“你疯了！”
苏蔓又砸碎第二座，第三座，直到满地都是碎光。
她站在碎片中，平静地说：“是，我早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