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莲胎记合,画鬼破门
那深灰色魂魄一样的东西,被拽出来后,惨嚎了一声!
这一团深灰色的东西,它终于从张雅魂魄里脱了出来,蜷成一团悬浮在戏台正中央...
随即,那颜色从深灰慢慢变浅,显出一个人形轮廓,比张雅矮半头,骨架纤细,脸型偏窄...
五官处似乎是蒙着一层阴影,根本看不清。
最让人意外的是,她魂体上散发出一股很淡的檀木香...
并不是那种腥臭的腐肉味...
她此时虽然挣扎着,
帮腔的戏伶第一时间按住了他们。
《莲胎记》的唱词一字一句混合着祖腔,压在她的头顶...
根本挣脱不开!
我没给它喘息的机会,调门一拧,直接转入《莲胎记》的第四折!
“合胎”!
脚下从正鱼眼跨回反鱼眼,稳住重心,嗓子里压出一道比前几折都低的长腔:
“莲胎记开,旧痕已去。新胎无记,旧魂归位。一脉相承,各归各位。台上三尺地,容得下两缕魂。你且归你位,她且归她位。今日之后,再无交错。”
唱词落地的同时!
我用指尖那根红线的铜钱一端,轻轻点了点真张雅那虚弱的残魂眉心,把那股气渡过去,把那快要散掉的轮廓重新拢住。
然后手腕一翻,红线空头那端绕着真张雅残魂的脚踝转了一圈,线身微微一紧,像是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捞了上来...
真张雅的残魂稳住了...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感激地对我说:“谢谢。”
能出声了!
我点头,没多废话,把那缕深灰色魂质从张雅魂魄上方引开,引到戏台西北角去。
看着她呲牙咧嘴的样子,直接喊着吹火包子,用一口阴火吹过去裹住它,暂时镇住。
然后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真张雅那道残魂上。
她整个人比刚才凝实了不少,轮廓完整了,身上那些氤氲的水汽也在褪,湿漉漉的衣裙慢慢变干,贴着皮肤的布料松开了一些,颜色从灰白转换了回来了。
我压着嗓子唱了最后两句收尾的腔,把戏台上那股紧绷的气慢慢松下来:
“莲胎记上事已毕,旧魂归旧壳,新胎记已消。从此阴阳两路,各不相干,各不相欠。”
唱完这一句,我收了口,把气息沉回丹田。
戏台上那股暗灰色的光慢慢收敛,像退潮一样从四周往中心缩,最后缩成一个极小的光点,落在赵春花手心里。
赵春花合拢五指,那光点就被封住了。
真张雅的魂魄浮在戏台正中央,稳稳地站着,看着季令薇的方向...
季令薇在戏台外头已经哭得满脸是泪。
但她还想着我的话。
这会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冲着台上点了一下头...
没有来打断我的流程...
我刚想继续。
但是戏社外传来了一阵剧烈砸门声。
砰...
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戏社大门上。
随即,卷帘门被一双花白的手给直接掀开了,随即门口那扇玻璃大门应声而碎。
我心疼啊...
这都是钱啊...
随着玻璃的爆裂声,紧接着是一股浓郁的水腥味灌了进来。
随之门口巷子里的路灯照着门口那一片狼藉...
门口青石板上湿漉漉的脚印密密麻麻。
站在最前面依旧是那个穿破袍子的“大师”,隔着那副裂了又粘的本面面具,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身后站着的,是齐恒的魂魄。
这会儿的齐恒完全不是白天那副模样了...
整个人身上像被刺了青一样,画满了鬼画符一般的赤红色印记。
使得他本就是阴鸷的外表,显得更加的难看了...
他站在了那个‘大师’的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白色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骨笔。
而在他身后巷子里密密麻麻站着一排水鬼,少说十几个。
每一个都湿漉漉的,皮肉发白发胀,面目可憎...
在路灯照射下,显得更加的恐怖了!
“大师”隔着面具看了我一眼,随即目光一下子就被压住的那一缕魂魄吸引。
没说话,只是抬了一下手。
齐恒面色怨毒,他那只浮肿的手攥着骨笔...
随即在自己鬼魂身上那些印记的地方蘸了一下...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骨笔蘸了那个刺青一半的印记后,那个赤红色的印记就消失了...
随即那毛笔一侧就好像蘸了血一样通红...
随即,从身上背着的一个布兜里掏出了一张油纸一般的纸,就这么一抖落,抬手笔尖落下去。
油纸表面亮了一下,那条线顺着笔尖的走向延伸,画出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
最后一笔收住,轮廓猛地从纸面上弹起来!
见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一个浑身湿透的水鬼,踉跄着朝我扑过来...
卧槽,这特么神笔马良?
不对...
抬手就能画鬼?
“季令薇,你先躲到台后...”
季令薇心领神会,随即躲在了台后。
而我这会本面面具和戏袍都在身上,一切都是现成。
脚下踏着祖腔步,三步并两步的迎了上去...
含在嘴里的吹火包子一口喷出去!
阴火贴着那水鬼的面门炸开,白色的火焰燎过它的皮肉,发出一阵“刺啦”声响,水汽蒸腾起来,那画出的水鬼竟然似乎不害怕疼痛一样...
竟然直接扛住了。
只是那水鬼皮肉被直接烧没了,只剩下了底下的骨头在动。
我自然是喷出第二口阴火,那个画出来的水鬼才倒下...
地底下留下一摊腥臭黏腻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齐恒没停,第二笔已经落下了。
笔尖在皮纸上拖出长长的弧线,又是一个水鬼从纸面上弹出来,比刚才那个更大,四肢着地朝我扑。
与此同时,他手上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连退两步,一口阴火接一口阴火往外喷,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逼退,同时右手捏着镇诀拍在从侧面扑过来的水鬼胸口,将它整个掀翻出去...
但齐恒画得太快了。
第三张皮纸已经画完,第四张正在落笔。
他布兜里里像是藏着取之不尽的材料,画完一张就换一张,笔尖蘸一下身上那些鲜红色的印记就又重新落下去。
那些从纸上弹出来的水鬼一个接一个往戏社里涌,湿漉漉的脚印铺满了地面,水腥气混着那股檀木和尸油的怪味...
“大师”始终站在门口没动。
我且战且退,脚踩武生步法,镇诀和阴火轮番往外招呼,把冲进大堂的水鬼逼在戏台前...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不是说这个戏社有着防御鬼煞的功能吗?
怎么此时此刻,这些水鬼进这边如入无人之境啊...
我一边招架,可架不住它们源源不断。
而且,白天的时候,我还在季令薇那个大平层破了一个阵。
这么车轮战,吃不消啊...
就在我喷出第三口阴火、把一只扑到面前的水鬼逼退的当口。
“大师”抬起了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
他的指尖对着戏台的方向,嘴里吐出几个极短促的音节。
那几个音节落地的一瞬间,赵春花那一行帮腔戏伶掌心那团封住的深灰色魂魄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了一下,边缘骤然膨胀开来。
赵春花合拢五指想压住,但那团魂魄的力道太大了,直接被震开了...
我反应很快,脚下发力追了两步,右手并出剑指,祖腔气从指尖探出去想截住它。
但两侧的水鬼同时扑上来,一只抱住我的左臂,一只箍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往后拽了一截。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团笔仙魂魄已经蹿到了门槛边上。
齐恒举起了那支骨笔,笔头朝外,暗红色的笔尖正对着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