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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莲胎开刃,分形诀破
  原本那缕灰白色的气马上要散了,但是被我这一句混合着祖腔气的唱词拢住了。
  原本快要散开的边缘猛地收拢了一下,重新凝成一个极淡的轮廓。
  先是模糊的一团,然后慢慢拉长,伸展开来,变成一个女人的身形。
  明明是两个看着一模一样的魂魄。
  但是这个魂魄很明显
  比台上那个被帮腔戏伶按住的“张雅”要瘦弱得多,骨架细小,肩膀单薄...
  而且这个样子,像是随时会散开一样。
  她身上是湿的。
  从头到脚都在往下滴水,衣裙紧贴着皮肤,颜色灰暗,布料边缘被水浸透后垂坠下来,贴在手腕和脚踝上,皮肤透着一层发青的白。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一缕一缕往下淌水,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这个样子就和之前我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样子一般无二。
  她先是看了我一眼,随即看到了台上那个张雅之后,她的情绪开始激动了,嘴唇在动,只有一点点断续的气声。
  但是,根本没有任何的声音。
  而此时,不只是这个张雅激动。
  一侧的季令薇看到了这个张雅也很激动,但是发现这个张雅出来之后也没注意到她。她则是强忍着情绪...
  而台上那个被帮腔戏伶按住的“张雅”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随即情绪激动地盯着那个湿漉漉的、随时会散开的轮廓看了好几秒,然后声音尖锐地炸开,像是被烧红的铁片划过的玻璃:
  “不可能!你怎么还留着这一缕?你早就该散了!你...你...”
  又是激动地看着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边喊,一边拼命想挣脱帮腔戏伶的控制,但是七个戏伶控制一个人。
  而且这七个戏伶似乎是之前‘大师’经过术法特殊挑选过的,所以非常厉害,也十分契合。
  这会,真张雅的残魂已经看到季令薇了。
  她似乎是更在乎季令薇,情绪更加激动。
  这一次,她依旧是动嘴。
  虽然依旧是没有声音,但那个口型我认得出。
  两个字。
  “薇薇。”
  季令薇本来就是一直控制着情绪,这会依旧是红着眼,对着戏台上真张雅的位置
  “雅雅,别怕我在。怜班主是来救你的...我来救你了...我来晚了...”
  真的张雅红着眼摇头。
  台上被扣住的“张雅”歇斯底里地又喊了一声:
  “季令薇!你醒一醒!你看看清楚,我才是张雅!那个东西早就散了,她什么都不是!她才是假的...”
  季令薇声音冰冷,目光之中带着一抹冷意:
  “你闭嘴。”
  被扣住的“张雅”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季令薇会这么接。
  “你说什么?”
  季令薇转头看她,脸上还挂着泪,但声音稳了下来:
  “我说你闭嘴。你不是张雅,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早就发现了...没有拆穿你,就是为了这一刻!”
  季令薇看向我,这会眼神之中带着一抹寒意。
  “怜班主,不要放过她...”
  我点头,看了一眼真张雅,她这会情绪激动,魂魄更加不稳了。
  她应该是撑不了多久。
  我换了一个调门!
  不敢再怠慢...
  把腔调从《囚灵台》转到《引魂归》,丹田里的祖腔气往上顶了一截,嗓子里压出一道长腔,在戏台这方寸空间里荡开:
  “台上立者,乃正主。台旁立者,乃归魂。归魂归位,正主莫慌。我在此处,你且安心。”
  唱词一出之后,张雅残魂稳定了不少。
  我就继续准备换戏了。
  而我早就想好了曲目《莲胎记》
  我换了一个调门,把腔调从《引魂归》转到《莲胎记》的调门上。
  丹田里的祖腔气提了一截,嗓子里压出一道比刚才更沉的长腔,在戏台这方寸空间里荡开。
  这个腔调比《问魂》的调门低,但比《囚灵台》重!
  《莲胎记》是祖腔解缚科里“分魂融魂”最好的戏码。
  讲的是莲花女受胎时被妖气沾染,胎中结了一枚青记,出生后那枚青记里藏着一缕残魂,不散不走,与莲花女共生了十八年。
  后来莲胎记被高人施法分离,旧的归旧,新的归新,魂魄不混,因果不杂。
  我要的就是这个“分离”。
  我脚下踩着反鱼眼,一步一步往戏台中央挪,嘴里唱词没断,句句压在节拍上:
  “莲胎记上分两魂,一身皮骨一身痕。骨是爹娘生,魂是天地存。今朝台上开一刃,旧的归旧,新的归新,两不相欠,两不相认。”
  唱到“两不相认”四个字的时候!
  我右手剑指猛地并拢,从丹田里提起一股粗得多的祖腔气,顺着指尖往前一送,直直点向台上那被帮腔戏伶按住的那道“张雅”魂魄。
  一股祖腔气,似乎是化作了一把看不见的刀,贴着魂魄的正中线往下走。
  被按住的那个“张雅”猛地挣了一下,嗓子里挤出一声尖锐得不似人声的嘶叫,整个人形从正中间开始裂开一条细缝,先是一道,然后从头顶往下蔓延,一路劈到下腹。
  见成功了!
  我压着嗓门,又追了一句唱词下去:“你本非她,她本非你。借了皮囊占了台,合该今日各归各路、各归各门。”
  那层暗灰色的光越裂越开,里面渗出另一股颜色,比刚才那股灰更深,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沉在底部不散。
  那是笔仙自己的魂质,藏在这具魂魄里最深层的地方,借着张雅的外壳伪装了这么久,这会终于被那一刃劈开了。
  赵春花领头的那七个帮腔戏伶手底下的力道没松,但分出了三个,转向那股深灰色的魂质,三个人同时伸手去扣。
  那深灰色的魂质反应极快,像是被惊了的蛇,猛地往回一缩,贴着裂开那道光缝的边缘盘了一盘,又在张雅魂质的表层下绕了一圈,借着张雅魂魄的外形作掩护,龟缩在里面不肯出来。
  我见状,脚下换了一个台步,从反鱼眼跨到正鱼眼边上,离那枚同心结的位置不到两步。
  我蹲下身,右手剑指朝那枚已经褪成灰白色的同心结点了一下,祖腔气从指尖灌进去,把那根引魂红线勾起来,空线头那端的发丝在烛火里轻轻晃了一下。
  “你借同心结藏了一缕,又想借张雅魂魄藏一具,贪心不足,反受其乱。此刻台上分形,你两头都站不稳,不如自己出来。”
  那深灰色魂质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又像是没听懂,只管在张雅魂魄内部翻搅,搅得张雅那虚弱的轮廓一阵明一阵暗,像烛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真张雅的那缕残魂本来就被压得只剩一层薄影,被这么一搅,边缘又散开几分...
  要不是之前就用气给稳住了,这会真的就散了。
  我余光瞥了戏台外头的季令薇一眼,她小脸煞白,急得捏紧了拳头。
  我心里也急,但面上没显,嘴里继续往下唱,把《莲胎记》的第三折剖记的调门直接唱了出来...
  没有过渡,没有铺垫...
  直接从第二折跳到了第三折:
  “胎中记,记中胎。莲胎记内藏异客,借体养魂十八载。如今台上剖印记,取你之质,还你之形。莫躲莫藏,台上有空。新旧两分,各归其宗。”
  这一句唱完,我左手也跟着动了,拇指压在中指根节上,食指和小指同时朝外竖,掐出一个分形诀。
  这个诀在祖腔戏里不常用,因为太霸道,容易伤到活人魂魄,但对魂质本身是极为管用的。
  我把分形诀往正上方一推,那股气顺着掌心朝外炸开,绕过张雅的残魂,精准地扎进那条裂缝深处,直奔笔仙的真魂魄,随即像钳子一样夹住,把它从里面往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