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顾溪的手机在“横店演员公会1群”的群里震个不停。消息刷得飞快,一条条招募信息被顶上来,又迅速沉下去。她眼睛一眨不眨,手指悬在屏幕上,像个准备抢红包的赌徒。终于,一条剧组招募信息跳了出来。现代戏,招跟组群演十名,要求形象好,听指挥。集合时间……顾溪心头一跳,指尖猛地戳下去。“报名1!”几乎是秒回,一个顶着“群头韦哥”头像的人私聊了她。韦人斌:小溪?明天就准备去试试?顾溪:是的,韦哥。韦人斌:行,明天早上七点,影视城B区门口,别迟到,第一次上戏机灵点,少说多看,导演让干啥就干啥。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老油条的熟练,顾溪却看得心潮澎湃,认真回了个“好”,又附上一个用力的“谢谢韦哥!”。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在床上滚了两圈,压抑不住心里的火苗。“系统,你说我明天能顺利吗?”脑海里,机械的电子音毫无波澜。根据现有数据显示,宿主首次演艺活动成功率为978。“还有22的失败率?”意外因素不可控,譬如,剧组解散、导演跑路、地球毁灭。顾溪:“……”行吧,这理由很强大。她信心百倍,一夜好眠。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顾溪就爬了起来,按照韦人斌的嘱咐,穿了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脸上只打了层薄薄的底妆。饶是如此,当她出现在影视城B区门口时,还是瞬间成了焦点。几个同样等戏的女孩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些,目光里混杂着惊艳和戒备。韦人斌叼着根烟,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她,每一次见这姑娘,都会被她惊艳一次。这张脸,是登天的梯,也是噬人的渊。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点不好的预感。
“跟我来。”韦人斌掐了烟,领着十来个群演进了片场。片场里乱糟糟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高声喊着话。顾溪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心脏怦怦直跳。韦人斌把他们领到一个穿着马甲的副导演面前,点头哈腰:“王导,人给您带来了,您看。”副导演姓王,正不耐烦地拿着对讲机吼着什么,闻言不经意地一抬头,目光扫过这群群演。然后,他的视线就定在了顾溪身上。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目光。顾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背。王副导眉头一皱,冲韦人斌招了招手。韦人斌赶紧凑过去。只听那王副导压着嗓子,语气不善:“老韦,你什么意思?找这么个人来干吗?”“啊?”韦人斌一愣。“换了。”王副导摆了摆手,眼里的嫌弃不加掩饰,“让她走,别在这儿碍眼。”两个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片场里,却精准地传进了顾溪的耳朵。嗡的一下。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还火热的心,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的冰凉。韦人斌还想争取一下:“王导,这姑娘挺好的,就是长得……”“就是长得太好了!”王副导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些,“我们女主什么样你不知道?让她站旁边,是想衬得我们女主像个丫鬟?赶紧的,让她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同情,幸灾乐祸,不一而足。顾溪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看到韦人斌一脸为难地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韦哥,”顾溪抢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我明白了,给您添麻烦了。”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冲韦人斌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走。那一瞬间,所有的坚强都像纸糊的,一戳就破。
委屈、难堪、失望……种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她拼命仰着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周围的一切都好像褪了色,只剩下她孤零零的影子。她就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打落枝头的花,花瓣零落,脆弱得不堪一击。那种破碎的美感,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看得一怔。“老张!老张你看!”不远处,另一个剧组的副导演李明,正被自家导演骂得狗血淋头,一转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眼睛倏地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把抓住身边的场务。“快,就是那个穿白T恤的女孩!”他们是S级古装巨制剧组。导演付伟建,圈内出了名的暴君,对作品的要求严苛到变态。剧里有个角色,是个亡国公主,戏份不多,前后出场加起来不到十分钟,但却是男主心头的白月光,一个活在回忆里的人物。付伟建的要求就两个字:绝美。还要有那种国破家亡的破碎感。剧组试了十几个小有名气的演员,没一个能让付导满意。付伟建当场发飙,指着副导演李明的鼻子骂:“找不到人,你也给我滚蛋!”李明这几天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做梦都在找那张“绝美又有破碎感”的脸。现在,他觉得他找到了。顾溪身上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失落和倔强,简直就是亡国公主本人啊!李明连忙冲了过去,拦住了顾溪的去路。“这位……这位同学,等一下!”顾溪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水汽,像受惊的小鹿。李明心里狂喊:就是这个眼神!就是她!“你好,我是剧组的副导演,”李明语速飞快,生怕她跑了,“我们组里有个角色很适合你,见见导演能不能请你跟我来一趟?”顾溪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愣愣地被李明拉着,穿过嘈杂的人群,来到了一个监视器后面。一个戴着鸭舌帽、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正是付伟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