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发布会那天，我去了。
没有请柬。
但我爸让人给我留了个后排位置。
最后一排，靠门，灯光扫不到。
挺适合旁观。
会场很满。
投资人坐前排，媒体架着机器，供应商和团队代表分区入座。
公司员工站在两侧，个个胸前挂着工牌，脸上写着“今天要见证历史”。
我坐下没多久，陆子骁就看见了我。
他先是一愣。
然后笑了。
那笑容翻译过来就是：你还真敢来。
苏晚站在台侧，正在整理麦克风。
她也看见了我。
隔着半个会场，她眉心压下去。
像我不是来参加发布会的。
像我是来毁她人生的。
灯光暗下。
主持人上台。
一串开场后，苏晚走到台中央。
掌声很响。
她确实漂亮。
也确实适合站在光里。
大屏播放她过去三年的剪辑。
深夜办公。
团队复盘。
直播间爆单。
她哽咽着说：“很多人觉得，我今天拥有的一切，是别人给的。”
台下安静下来。
我指尖轻轻点了下扶手。
来了。
苏晚抬头，看向所有镜头。
“但我想说，没有谁能靠一份礼物走到今天。所有成绩，都是我一场一场熬出来，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拼出来的。”
掌声炸开。
有人站起来鼓掌。
员工区甚至有人喊：“苏总牛！”
接着陆子骁上台。
他比苏晚更会煽动。
PPT一页页切，数据漂亮，故事动听，连未来三年的增长曲线都像已经写进银行账户。
讲到最后，他停下来。
“而这轮融资后，我们会彻底完成职业化改造。”
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清除不参与经营、不创造价值，却长期消耗公司形象的历史包袱。”
镜头顺着他的视线转过来。
大屏侧边，竟然出现了我的特写。
我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安排的机位。
会场有了骚动。
苏晚脸色变了变。
但她没阻止。
陆子骁笑着说：“江先生，如果您只是来旁听，请不要影响发布会秩序。”
我坐着没动。
他朝安保抬手。
“请江先生离场。”
两个安保走到我身边。
其中一个很年轻，尴尬得耳朵通红。
“先生，麻烦您......”
我站起来。
全场都在看我。
媒体镜头对准我的脸。
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笑。
我看向苏晚。
她终于开口：“江砚，别在这里闹。我们私下说。”
闹。
我从进来到现在，一个字没说。
我忽然想鼓掌。
被请到门口时，陆子骁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大家放心，历史问题不会影响公司未来。”
大屏切换。
一份文件被投了出来。
标题很清楚。
《核心资产处置授权书》。
签名栏上，是我的名字。
陆子骁声音拔高：“经相关授权，公司将完成核心人员新协议签署，商标质押配合，供应链合同统一变更。苏总将作为新主体实际负责人，带领公司进入下一个阶段。”
掌声又响了。
比刚才更响。
苏晚站在台上，眼眶红了。
她看着门口的我。
但她没有叫停。
没有说那份授权书有问题。
我站在会场外，听着里面的掌声，一点点把手机拿出来。
电话正好响起。
我爸。
他的声音很平。
“假东西拿出来了？”
我看着紧闭的大门。
“拿出来了。”
“苏晚什么反应？”
“默认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我爸说：“你自己进去，还是我陪你？”
我握着手机，笑了笑。
“您来吧。”
“我怕他们还以为，我真没人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