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
不是怂。
是懒。
也可能有一点心冷。
早上九点，何姨给我打电话。
她是老财务。
我爸当年派过去的老人，手稳，嘴严，眼睛毒。
公司里大多数人只知道她管钱，不知道她比很多高管更清楚底层架构。
“江先生。”
她从来这么叫我。
不亲近，也不疏远。
“苏总上午开了管理会。”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端着咖啡。
“骂我了？”
何姨停了停。
“算不上骂。陆经理提议，发布会前清理不稳定因素。”
“我算因素？”
“您算历史因素。”
我差点把咖啡喷出去。
何姨继续说：“他还建议取消您所有访客权限，避免媒体捕风捉影。苏总同意了。”
我看着楼下车流。
“她签字了？”
“签了。”
很好。
比我想象的还干脆。
何姨声音压低：“还有几份文件，不太对。”
我直起身。
“说。”
“核心人员补充协议，商标质押意向，供应链主体变更申请。最麻烦的是一份授权书扫描件，上面有您的签名。”
我没说话。
何姨也没催。
她知道我听明白了。
这些东西单看，都可以解释成融资前的流程准备。
放在一起，就是想把公司能带走的东西，先装进另一个壳里。
主播、人、商标、合同。
一家公司的骨头和血。
“那份授权书，谁经手的？”
“陆经理那边的人先传来的，苏总办公室盖了内部流转章。现在还没对外。”
“原件呢？”
“没见到。”
“他们什么时候用？”
“按流程，明天发布会会公开披露部分重组方案。文件已经在演示稿附件里了。”
我笑了。
何姨沉默片刻：“江先生，要不要我现在拦？”
“不用。”
“可是等他们拿出来，场面会很难看。”
“就是要难看。”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现在拦，所有人都能说是误会。流程没走完，文件没生效，陆子骁一句‘工作失误’就过去了。”
何姨叹了口气。
“您是想等证据完整。”
“嗯。”
下午，有人把公司内部群截图发给我。
发的人叫孟航，以前我随手招进来的运营。
截图里，员工聊得挺热闹。
“昨天那位又来刷存在感了？”
“听说以前跟苏总关系不一般。”
“陆总说他这种人就是历史包袱。”
“别乱说，小心人家晚上找苏总哭。”
后面跟了一排笑脸。
我看着看着，也跟着笑了。
晚上，我爸终于把电话打通。
他第一句：“你还打算装死到什么时候？”
我说：“明天。”
“明天干什么？”
“看戏。”
我爸冷笑：“你妈那块表拿回来没有？”
我顿了一下。
“还没。”
那边安静两秒。
“江砚。”
“嗯。”
“你可以懒，可以混，可以把公司交给别人。但你不能让别人踩着你妈的东西，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没说话。
这句话，比他骂我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