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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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惠被停职,是一周后的事。
罗准被调离医务处,接受进一步调查。
姚敏撤了院办主任。
何照暂停急诊副主任职务,所有申报材料重新核查。
这些处理不是因为他们得罪了我。
是因为他们把病人安全当成纸面游戏。
把一线医护当成可以随便填进表格的名字。
检查组要求省人民医院急诊重新排班。
夜班必须有真实在岗的上级医生。
设备全部重新检测。
培训要现场签到、现场考核,不能再拿名单凑数。
夜班补贴重新核算。
不是按谁会开会、谁会站队、谁离院长近。
而是按实际值班、实际风险、实际工作量。
补发清单出来那天,尹棠把照片发给我。
她说:“见霜,我们这回终于看见钱了。”
我回:“那就好。”
后来,很多一线同事来找我。
有人被少算补休。
有人被冒签培训。
有人被排了虚假备班,出了事还要写检讨。
柏川拿着一叠截图站在我面前,眼睛红得厉害。
“白老师,我那晚确实慌了。我差点就签了何主任给我的情况说明。”
“你最后没签。”
“我怕以后没法待。”
“怕正常。”
我看着他。
“但签了假东西,以后你会更怕。”
他点头,像终于听懂了。
我没有回省人民上班。
我的胃病和失眠比想象中严重。
医生让我停夜班,规律吃饭,规律睡觉。
这几个字看起来简单。
对过去的我来说,却像奢侈品。
隋谨帮我处理了后续劳动和岗位调整。
医院承认我休假合法,离岗手续完整。
那份说我“临时脱岗”的材料被撤回。
补贴差额也打到了卡上。
五万不多。
但那二百块的羞辱,终于被写进了整改通报。
省人民后来换了新院长。
新院长让人来请我回去。
给急诊主任。
给专项津贴。
给独立排班权。
我看完文件,只问了一句:“夜班缺人时,是不是还要我兜底?”
来的人答不上来。
我把文件推回去。
“那就不用谈。”
我最后只接受了有限顾问工作。
每个月两次,给年轻医生讲急诊安全。
不值夜班。
不签模糊文件。
不替任何领导背口头责任。
第一节课,我只讲了三句话。
第一,所有抢救记录必须真实。
第二,不在现场,不下关键指令。
第三,发现问题要留痕,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哪天证据会救你。
尹棠坐在最后一排,听完后给我鼓掌。
柏川也在。
他现在夜班会主动叫上级,不再硬撑。
省人民急诊慢慢恢复秩序。
不是因为少了谁就不转。
而是终于有人承认,医院不是靠假表格救人的。
一年后,我复查结果稳定。
我去了另一家医疗培训机构,做急诊风险顾问。
下午五点半下班。
晚上六点到家吃饭。
陆远第一次看见我连续一个月准点回家,开玩笑说:“原来医生也能像正常人。”
我说:“以前不正常。”
他没笑。
只是给我盛了一碗热汤。
那天晚上,尹棠发来消息。
“省人民又在问你,真不回来看看?”
我看着窗外。
小区楼下有人遛狗,有孩子骑车,有饭菜香从别人家窗户里飘出来。
这些东西,我错过了十二年。
我回了两个字。
“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