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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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组进驻第二天,急诊的抽屉被一层层打开。
先是排班。
过去半年,急诊夜班表上写着“高年资医生在岗”。
实际签到记录却显示,多数夜里只有年轻医生和护士硬顶。
何照挂着上级班,人经常在家。
他解释:“保持电话畅通也算在岗。”
秦肃问:“病人恶化时,电话能按压胸口吗?”
何照闭嘴。
再是设备。
监护区三台机器频繁报警,我报修过七次。
维修记录上却写:已检查,运行正常。
后勤科说不知道。
设备科说没收到。
最后在院务办邮箱里找到转发记录。
姚敏把我的报修邮件转给罗准,附了一句:“急诊又在找事,先压一压,别影响先进科室申报。”
我看见那句话时,没说话。
尹棠在旁边骂了句脏的。
培训记录也被翻出来。
院里申报急诊示范中心,材料里写全员完成夜间危重病人培训。
名单上有我的签名。
还有尹棠、柏川和几个规培医生。
可那天培训,我们全在抢救室处理连环追尾伤者。
监控、病历、出诊记录都对得上。
签名是贴上去的。
更恶心的是案例申报。
何照去年拿去省里汇报的三例“疑难抢救”,主导医生一栏写着他。
原始病历上,首诊、判断、抢救记录签名都是我。
他在台上拿了奖。
我在台下补病历。
检查组问何照:“为什么把白见霜主导的病例写成你?”
何照硬着头皮说:“我是科室负责人,团队成果不分你我。”
尹棠当场冷笑。
“出事的时候怎么分得这么清?锅都分到白老师头上了。”
余惠一直试图把事情压回“内部管理瑕疵”。
她在会上说:“省人民医院体量大,个别记录不规范难免存在,但不能否定整体成绩。”
秦肃把一摞材料推到她面前。
“余院长,白见霜过去一年提交风险提醒十九次。夜班人手不足、设备报警、培训造假、排班虚挂,全都写过。为什么没有整改?”
余惠沉默。
罗准低声说:“有些材料没有报到院长层面。”
秦肃问:“院长办公会纪要上有她的名字。你说没报?”
会议纪要被投到屏幕上。
余惠亲自批示过:
“急诊反映问题较多,注意引导,不宜扩大。”
她不是不知道。
她是觉得一线医生吵。
觉得报警声不如汇报材料好看。
觉得白见霜这种不站队、不拍照、不陪行政笑的人,用二百块压一压就会老实。
下午,检查组又查到夜班补贴表。
何照拿四万八,是余惠批的“管理贡献”。
罗准拿三万二,是“急诊运行保障”。
姚敏拿一万八,是“绩效改革推进”。
而我,备注栏写着四个字:配合度低。
我看着那四个字,胃里一阵发紧。
原来十二年的夜班、五年的第一、无数次抢救,在他们眼里抵不过一句“不听话”。
当天晚上,有人来找我。
是余惠的秘书。
她站在医院后门,低声说:“白老师,余院长让我转达。只要你在检查组面前适当收口,急诊主任的位置可以给你。”
我打开手机录音。
“再说一遍。”
秘书脸色白了。
“你这是干什么?”
“固定证据。”
她转身就走。
我把录音发给隋谨。
又转给秦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