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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着父亲,头也不回地踏出了侯府大门。
  身后的正堂里,传来林婉月的求饶声。
  那一夜,侯府的血腥气,连凛冽的风雪都吹不散。
  后来我才听说,我走后,陆渊像疯了一样。
  当着满堂旧部的面,亲自拔剑挑断了林婉月的手筋脚筋。
  他踩在林婉月满是鲜血的断手上。
  再无半分往日对我说话时的温润。
  “林婉月,你敢拿南疆的野种来糊弄我,害我没了阿黎,害我在这京城沦为笑柄!”
  林婉月疼得满地打滚。
  哭喊着让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孩子的份上饶她一命。
  可陆渊没有丝毫留恋。
  他那个人,最爱的永远是自己的名声和前程。
  他命人将林婉月和那个男婴一起。
  连夜扭送进了天牢里的昭狱。
  回沈府的第三日。
  我正坐在炭盆前,让丫鬟替我挑破手上尚未痊愈的水泡。
  上着父亲从边关带回来的伤药。
  管家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大小姐,陆侯爷......在府门外跪着。”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随他跪。”
  管家欲言又止:
  “他......他还带了荆条,说若大小姐不见他,他便一直跪下去,跪死在沈府门前。”
  我轻笑一声,放下茶盏。
  陆渊这个人,最会的就是苦肉计。
  当年大雪天求娶是这样,如今求原谅,还是这套把戏。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只要他稍稍低头。
  就会心疼得连命都不要的沈黎吗?
  “取件厚实的大氅来。”
  我站起身。
  “我去看看侯爷,这场戏打算唱到几时。”
  沈府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荆棘的倒刺已经划破了他的衣衫,渗出点点血迹。
  他就那么跪在雪地里,双眼熬得通红。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阿黎!”
  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
  想要来抓我的裙角,却被我身侧的侍卫冷冷挡开。
  他也不恼,只是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阿黎,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婉月那个贱人,我已经把她送进昭狱了。”
  “她骗了我,我不知道她是细作,那孩子......那孩子我也不要了!”
  “我把侯府里所有她碰过的东西全烧了,拢翠阁我也让人平了。”
  “阿黎,侯府里干干净净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急切地表着忠心。
  仿佛只要除掉了林婉月那个障碍,我们就能回到过去。
  我看着他,看着他这幅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
  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陆渊,你以为我同你和离,只是因为林婉月吗?”
  我拢了拢大氅,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冷。
  陆渊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难道不是吗?”
  “是她从中作梗,是她挑拨我们的夫妻情分......”
  “不是她。”
  我轻声打断他。
  “是你。”
  “林婉月要那匹云光锦时,是你连问都不问,就指责我恶毒善妒。”
  “我心疾发作痛不欲生时,是你一把推开我。”
  “拿着我的救命药去救别人的孩子,还怪我争风吃醋。”
  “大婚之日,你让满楼的同袍拿我打赌。”
  “接风宴上,你联合外人逼我认下你的私生子。”
  我每说一句,陆渊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陆渊,真正剜我心的,从来不是林婉月那点低劣的手段。”
  “而是你那把自以为是的软刀子。”
  我看着他,眼底再无一丝眷恋。
  “你之所以现在跪在这里求我,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
  “而是因为你发现林婉月是个细作,毁了你的清誉。”
  “是因为你害怕失去我父亲这棵大树,失去沈家军的拥趸。”
  “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他拼命地摇头:
  “不是的!阿黎,我是真的爱你!我只是被蒙蔽了......”
  “侯爷请回吧。”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任由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张和离书已经送去京兆尹备了案。
  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沈黎,祝侯爷,前程似锦,岁岁孤寒。”
  沉重的大门在我身后轰然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