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苏家一倒,沈家的门庭彻底变了样。
医药世家的底蕴,加上我这一身军功,京城里提起沈家,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从前那些笑话过我的世家子弟,如今见了我,老远就躲着走。
躲不及的,硬挤出一脸笑,冲我拱手作揖。
"沈将军,好。"
我点点头,不多话。
他们逃也似的走了。
我懒得同他们计较。
我爹如今出门,也有人抢着让道了。
从前瞧不起他的同僚,如今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沈老。
我爹嘴上不说,回家却常常一个人,摸着那对石狮子,笑。
大哥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一门心思扑在医术上。
他在城西开了个义诊铺子,专给穷苦百姓看病。
每天天不亮,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抱孩子的,有搀老人的,有从城外几十里赶来的。
"沈大夫,活菩萨啊。"
大哥听人这么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给人诊病,分文不取,还倒贴药钱。
我问他图什么。
他头也不抬。
"图个心安。"
"沈家这身医术,本就是为了救人。"
"以前救不了自家人,是我没用。"
"如今能多救一个,都是赚的。"
二姐也圆了她的梦。
她凭着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药术,被太医院破格请了进去,成了御用药师。
她配的药,连宫里都抢着要。
她搬进太医院那天,我娘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撒。
二姐反过来安慰我娘。
"娘,我每月休沐都回来。"
"我还要看娇娇那杆枪,是怎么耍的。"
临行前,二姐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
"娇娇,姐以前总说你笨。"
"是姐看走眼了。"
我拍拍她的手背。
"二姐,你那不是看走眼。"
"是你太疼我,舍不得逼我。"
二姐扑哧笑出来,眼泪却掉了下来。
"贫嘴。"
她替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咱们娇娇,如今也是堂堂将军了。"
"往后,姐给你配几味补气血的方子。"
"打打杀杀的,可别亏了身子。"
我摆摆手,笑。
"二姐,你忙你的。"
"我呀,就在家待着,给你们看门。"
话是这么说,可京城谁不知道,沈家那位昭勇将军,枪尖沾过敌营的血。
谁敢来犯,那对石狮子就是下场。
我闲下来,还抽空去城西,帮大哥的义诊铺子搭把手。
搬药、卸货、抬病床,这些力气活,我一肩挑。
大哥见了,又是笑,又是摇头。
"娇娇,你这一身力气,如今可算派上用场了。"
我嘿嘿一笑,扛起两袋药材就往里走。
"哥,你这话可不对。"
"我这力气,早派上用场了。"
"要不是它,咱家那对石狮子,还立不起来呢。"
大哥愣了下,随即笑了,笑出了声。
那笑声,爽朗,痛快,是这几年来,我头一回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白天练练枪,夜里陪爹娘喝茶下棋,偶尔去军营转转。
没人再把我当废物,也没人敢再对我指指点点。
那一杆长缨,也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
我把它挂在卧房最显眼的地方。
可擦枪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荒山上,那一个个只有月亮的夜里。
那时候,没人信我,也没人帮我。
我只能一个人,把枪法一遍遍地练。
如今想起来,倒也不觉得苦。
反而有几分痛快。
只是,地府那边坐不住了。
阎王隔着阴阳,感应到我这一世的境遇,气得胡子直翘。
"朕把你扔进医药世家,是让你熬药熬到吐。"
"你怎么,怎么又跑去打仗了!"
判官和牛头马面,缩在一旁,谁都不敢搭腔。
我仰头,冲着天笑了笑。
"阎王爷,您老人家就认命吧。"
"我这性子,您压不住。"
天上一阵闷雷滚过,像谁在拍桌子。
我当没听见,转身回屋,给我爹斟了杯热茶。
这一世,我就要这么痛痛快快地活。
谁也别想,再把我当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