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份刚打印好的二手房委托出售协议。
  我爸正捏着黑水笔在上面核对金额,嘴里不停骂骂咧咧。
  “卖房还债务,剩下几十万拿去交首付买套小户型,省得看催债人的脸色。”
  我妈坐在旁边剥毛豆,连头都没抬一下。
  “等会把那个死丫头的旧被子和破书包全扔出去,免得房子看中了卖不上好价钱。”
  “对了,把她房间清出来,改个衣帽间或者储物室。”
  姐姐一步一步走到茶几前,眼神阴沉得可怕。
  她扬起手,将那一叠采血凭证、转账收据和银行流水狠狠砸在我爸妈脸上。
  白纸黑字如雪片般散落了一地,有几张直接粘在了我妈的脸上。
  我爸猛地站起身,抬手指着姐姐怒吼:“林薇!你发什么疯!”
  “我不发疯,我都不知道自己养活我的钱是哪里来的!”
  姐姐拿出手机,直接按下了音频播放键,将音量开到了最大。
  手机喇叭里顿时爆发出刺耳的杂音,随后是我带着哭腔的哀求声在客厅震荡。
  “求求你们……千万别去找我姐……”
  “她要考研,她不能有污点……所有利息我一个人扛……”
  “只要不骚扰她,我每月去卖血还你们钱……”
  音频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我低声下气的颤音刺破了客厅的平静。
  我妈手里的毛豆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是什么东西?这死丫头又在搞什么鬼演戏!”
  姐姐红着眼睛,弯腰捡起地上一张采血单,戳在我妈眼皮底下。
  “演戏?这是林暖三年里抽了上万毫升血换来的凭证!”
  “三年前我被电信诈骗走三十万,第二天账户里多的那笔钱,根本不是警方追回的!”
  “是林暖跑去地下高利贷公司,拿她自己的命作抵押换来的!”
  我爸浑身发抖,指着姐姐嘴唇直打颤:“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姐姐指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汇款账户名就是小额贷款公司!”
  “她为什么夜不归宿?因为她白天打两份工,晚上要在地下血站排队抽血!”
  “她为什么逃学?因为她要和放贷的混混周旋,替我扛着高额利息!”
  姐姐指着我爸妈,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你们口口声声骂她是败家精、烂货,说她把家当旅馆!”
  “你们引以为傲的优秀大女儿,是用小女儿的血一点点养出来的!”
  “是你们,还有我,我们所有人亲手逼死了她!”
  我妈死死咬着下唇,扑过去抓起地上的采血凭证。
  当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医院公章和“林暖”签名时,我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剧烈抽搐,捧着血单哭得几近昏厥。
  我爸呆呆立在原地,手中的黑水笔掉落在地。
  他看着满地的转账截图,脸色由青变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的遗像。
  他突然抱住头蹲在地上,整个人像脱水般剧烈抖动起来。
  短短几分钟时间,他鬓角和头顶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姐姐冷冷看着崩溃瘫软的父母,眼角流下一滴血泪。
  她转身走进我的小房间,把破书包和旧手机装进怀里。
  姐姐点开我的手机,找到那个催债光头的号码,打下了一行字:
  【要钱可以,今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