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姐姐的眼球里。
姐姐的双手开始剧烈抖动,几乎握不住这部沉重的二手手机。
她点开相册。
相册里没有女孩子喜欢的自拍,没有风景,没有美食。
数百张照片,全部是清晰的凭证截图。
第一张,是三年前地下血站的签到表,上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第二张,是我每次抽完血后,拿到的两百块现金收据。
第三张,是按月打给小额贷款公司账号的银行转账凭证,每一笔都附带着高额的利息。
更往后翻,是几十张打给当年诈骗团伙账号的追查截图,上面每一笔记录,都和我名下那张卡严丝合缝。
姐姐点开音频备忘录,手指不听使唤地点下了播放键。
手机喇叭里发出沙哑的录音,是我在深夜打工后躲在卫生间里的低语:
“今天去血站抽了400cc,头有点晕,不过拿到五百块加急费了。”
“只要能把利息凑齐,放贷的人就不会去找姐姐。”
“姐姐要考研,她不能有污点,她是全家的希望。”
“我反正本来就不讨人喜欢,爸妈只喜欢姐,我扮坏一点,逃学打架,他们就不会对我抱期望,也不会怀疑钱的来源了……”
一段又一段录音,在狭小冰冷的房间里回响。
每一句话,都将我三年来承受的折磨暴露得淋漓尽致。
姐姐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卖血单据,看着那些低声下气的求情短信,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
我逃学,是因为白天要在快餐店打两份工。
我夜不归宿,是因为晚上要在深夜的地下血站排队抽血,还要和放贷的流氓周旋。
我故意对父母冷言相向,扮演一个无可救药的败家女,全是为了让全家人把所有的偏爱和资源都倾注在优秀的姐姐身上。
而我,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黑暗与地狱。
姐姐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紧紧抱着那个破书包,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巨大的痛苦和愧疚如重锤般砸在她胸口,让她呼吸困难,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她俯下身子,对着地板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和唾液混在一起,打湿了床角。
“暖暖……暖暖……”
姐姐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手指深深抓进书包的破布里。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对我的冷眼,想起了自己亲手将书包扔进垃圾桶时的冷漠。
她才是那个踩着妹妹鲜血活下来的罪人。
客厅里突然传来我妈敲门的声音:“林薇!你死在里面干什么?赶紧出来把卖房协议签了!”
我爸也在门外叫嚣:“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明天买家就要来看房!”
门外的喧嚣与逼迫,和手机里那些冰冷的血单形成极其讽刺的对比。
姐姐止住了干呕。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但眼神里的绝望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冰冷与决绝。
姐姐站起身,将手机里的所有证据备份到随身U盘里,紧紧捏在手心里。
她拉开房门,大步朝客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