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光头的面边滴落,在地上砸出细小的泥坑。
  光头一步跨上前,伸手扣住姐姐的肩膀,猛地将她推在砖墙上。
  “别跟老子装清高!”光头从怀里抽出一张欠条,“签字按手印,承接你妹的三十万债务!”
  姐姐背脊撞在硬砖上,掌心紧紧攥着那张银行交易明细。
  “这不是她的债,这是我的!”姐姐抬起头,咬牙吐出这句话,“当年钱打给了我,但我根本没出具过授权!”
  光头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甩手一巴掌抽在姐姐脸上。
  姐姐被打得头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另外两个打手扑上来,扭住姐姐的手臂将她按跪在湿漉漉的巷道里。
  光头踩着姐姐的靴子,抓起她的手指强行往欠条上按。
  姐姐拼死扭动身躯,用额头撞向光头的小腹。
  光头吃痛骂了一句,抬脚狠狠踢在姐姐的肋骨上。
  “死丫头,皮痒了是吧!”
  姐姐蜷缩在地板上,湿透的衣服粘满泥水,双手死死护着怀里那个破旧书包。
  附近巷口传来一阵狗吠声,几个夜归的居民打着伞经过。
  光头怕事情闹大,啐了一口痰在我姐身上:“明天晚上之前不签字,我去你公司楼下贴你裸照!”
  打手们骂骂咧咧地收起欠条,消失在雨幕中。
  姐姐在冰凉的泥水里躺了很久,才颤抖着扶着墙壁站起来。
  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推开客厅的门。
  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炖鸡汤。
  我妈看到姐姐满身泥水、脸颊肿胀的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跑哪去了?弄得一身脏兮兮的,把地毯都踩污了!”
  姐姐没有理会我妈的抱怨,径直朝自己房间走。
  我爸放下手中的茶杯,拍着桌子站起身:“站住!听说刚刚下边有催债的找你了?”
  姐姐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
  我爸指着姐姐的背影大骂:“林暖死了,这笔钱催债的找你,你就赶紧把名下的那套小公寓卖了还上!”
  “我和你妈还要在社区养老,不能因为这败家精丢了名声!”
  我妈也跟着帮腔:“对啊薇薇,你那套房子卖了正好还债,剩下的钱还能留着给你当嫁妆。你妹闯的祸,你当姐姐的必须买单!”
  姐姐转过身,嘴角挂着血丝,目光落在这对自私的父母身上。
  他们眼里只有死去的尊严和自身的安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姐姐一言不发地走进我的小卧室,嘭地一声反锁了房门。
  隔着门板,还能听到我爸在客厅砸杯子的动静:“没教养的东西!为了那个死丫头跟我摆脸色!”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街灯。
  姐姐脱力般地蹲在角落,把头深深埋在双膝间。
  巨大的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曾经以为自己是靠努力走出了大山,拿到了光鲜的工作,成为了全家的骄傲。
  可事实却是,她的光鲜亮丽,全是建立在妹妹被吸干的鲜血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姐姐擦干脸上的水渍,伸手拿起了木桌上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手机还在提示输入解锁密码。
  姐姐颤抖着手指,在数字键盘上输入了我的生日:0612。
  密码错误。
  她顿了顿,又输入了我爸的生日,依然错误。
  再输入我妈的生日,提示剩余次数仅剩最后一次。
  姐姐盯着那网状的碎裂屏幕,手指在半空中停滞了很久。
  她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她自己的生日:1012。
  喀嗒一声,黑色的锁屏界面应声而开。
  屏幕亮起的瞬间,直接停留在了信息草稿箱界面。
  里面保存着一条保存于半年前、却始终没有发送出去的短信。
  收件人填着姐姐的手机号,字里行间没有怨恨:
  【姐,祝你毕业快乐,那30万我快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