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妈妈的秘密-山全文免费阅读 > 第7章 第二天
  我是被热醒的。
  帐篷里闷得像蒸笼,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蓝色的布面被晒得发烫。
  我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觉得手底下有个什么东西,软软的,带着一点弹性,又很暖。
  我的手指收拢,捏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我妈“嗯”了一声。
  我睁开眼睛。
  我的手正搭在她胸口上。
  隔着速干衣,能感觉到她乳房的形状,我的手掌正好盖在上面,五指微微收拢,像刚才那样捏了一下。
  她正侧躺着面对我,眼睛睁着,盯着我。
  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连鼻梁都泛着粉色。
  我像被烫了一样把手缩回来。
  “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在睡觉,不知道……”
  她没说话。她坐起来,低头去整理睡袋,把拉链拉上,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没事。”她说,声音闷闷的。“没事没事。”
  她停了一下,把睡袋卷起来,又开口了:“小时候你还吃过呢。”
  我愣住了。
  “什么?”
  “你小时候,没吃过我的奶啊?”她把睡袋卷好,用绑带扎紧,动作很利落,也没看我。
  “每天晚上要含着睡,一拔出来就哭。你爸说你是小流氓,你还听不懂,就知道笑。”
  她说完就拉开帐篷门钻出去了。
  我坐在帐篷里,脑子里嗡嗡的。
  她刚才说什么?
  小时候吃过她的奶?
  我是知道这件事的,每个孩子都这样。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在这个早上,在这种情形下,听着像一颗炸弹。
  我觉得自己的脸也热起来了。
  我钻出帐篷。
  她已经在溪边洗脸了,蹲在那里,背对着我。
  晨光照在她身上,粉红色的冲锋衣上沾着露水。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蹲下来洗脸。
  溪水很凉,激在脸上,把脸上的热气压下去了一点。
  “妈。”
  “嗯。”
  “你刚才……”
  “我说什么了?”她抬起头,一脸无辜,好像刚才那些话跟她没关系一样。
  “没什么。”我低下头继续洗脸。
  她把毛巾递给我,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帐篷收了,睡袋收了,锅碗洗了,背包重新打好。
  二十分钟之后,我们站在那块平地上,背后是收拾干净的宿营地,面前是继续往山里去的小路。
  她背上背包,拉了拉肩带,回头看了我一眼。
  “走吧。”
  上午的路比昨天好走一些。
  坡度缓下来了,路面也平整了不少,偶尔能看到一些动物的脚印,但没有人。
  我妈走在我前面,步子还是那个节奏,不紧不慢。
  我走在后面,脑子里还在想早上那件事。
  想她的手,她的脸,她的耳朵。
  想她说“小时候你还吃过呢”的时候的语气。
  那个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让我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十一点多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饿了吗?”
  “还行。”
  “先吃点东西吧。”
  她把背包放下来,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我也把包卸下来,走过去。
  她从包里往外拿吃的,牛肉干,压缩饼干,能量棒。
  我蹲在旁边,帮她一起掏。
  她把包敞着,我伸手进去拿罐头的时候,看见包底有几样东西。叠得很整齐,压在睡袋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红色的。皮的。有跟。
  我看了一眼,是那双华伦天奴。
  酒红色的鞋面,黑色的鞋底。
  旁边还塞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半透明的,像是丝袜。
  再往里面,是一块深色的布料,叠得方方正正,看不出是什么,但颜色很熟悉,是酒红色,跟她那双鞋一个色。
  我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
  “罐头呢?”她问。
  “在。”
  我把罐头掏出来递给她。她接过去,打开,放在酒精块上热。我坐在她旁边,拿了一根能量棒,拆开,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她带这些干什么?爬山穿高跟鞋?穿丝袜?穿旗袍?在这座山里?
  我看了看她。
  她正低头搅罐头,侧脸很安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阳光照在她脸上,颧骨上那颗小痣很清晰。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我说,“太阳有点大。”
  她“嗯”了一声,继续搅罐头。
  中午吃完饭,我们继续走。
  下午的路又难起来了,坡陡,树根多,有些地方还要用手扒着石头往上爬。
  我妈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
  我跟在后面,眼睛盯着她的背影。
  她的腰真的很细。
  每次弯腰的时候,冲锋衣的下摆会往上翻一点,露出一截后腰,皮肤很白,有一道浅浅的脊柱沟。
  她伸手的时候,腰侧会拉出一条很流畅的线条,从肋骨一直连到胯骨。
  她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了。
  早上那件事之后,她的话变少了,走路的时候更安静。
  但她走路的姿势没变,还是那么稳,那么直。
  她的屁股还是那个形状,在速干裤里一扭一扭地往上走。
  她的大腿还是那么结实,爬坡的时候肌肉绷得很紧。
  我发现自己看她的目光变了。
  以前看她是妈妈。现在看她是女人。
  这个想法让我自己吓了一跳。
  我把眼睛移到别处,盯着脚下的路。
  走了一段,又忍不住抬起来。
  她又出现在我前面了,粉红色的冲锋衣,深灰色的帽子,扎得紧紧的低马尾。
  她的后颈还是露着,白白的,太阳晒得有点发红。
  我想起早上我的手放在她胸口上的触感。软软的。又很暖。
  我加快脚步,跟上去,走到她旁边。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跟你走。”
  她没说话,继续走。我们并排走了一段路,但路太窄,我又退回到她后面。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我们在路边休息。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喝水,我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地上。
  她的背包就搁在旁边,拉链没拉严,露出一个口子。
  我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里面。
  那双红色的高跟鞋还压在睡袋下面,鞋跟从缝隙里戳出来,尖尖的,酒红色。
  丝袜塞在旁边,黑色的,半透明的一团。
  那块深色布料也在,这回能看清了,是一块绸缎的面料,酒红色的,叠了好几层,上面绣着什么,看不太清,但颜色很艳。
  我把视线移开,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喝完水,拧上盖子,站起来。
  “走吧,还有一段路。”
  我背上包,跟在她后面。
  脑子里那些东西还在。
  高跟鞋,丝袜,旗袍。
  红色的,酒红色的,黑色的。
  这些颜色跟这座山格格不入,跟树、跟石头、跟土路都不搭。
  它们属于别的地方。
  属于城市,属于灯光,属于某种我不知道的场合。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天开始暗了。她停下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这里可以扎营。”
  我把背包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今天的宿营地在一个山坳里,三面环石,背风。
  旁边没有溪水,但昨天灌的水还有。
  我把帐篷拿出来,撑起来。
  她去做饭。
  晚饭还是泡面。我们坐在帐篷前面吃,面前是黑乎乎的山影。天上有星星,但比昨晚少,被云遮了一部分。风比昨天大,吹得帐篷布面啪啪响。
  吃完面,她洗了碗,把东西收好。她坐在帐篷门口,抱着膝盖,看着外面。
  帽子和冲锋衣都脱了,速干衣的领口被汗浸得有点松,露出锁骨。她看着远处,又发呆。
  “妈。”
  “嗯。”
  “明天还有多远?”
  “明天走二十公里。后天就能到中间的补给点。”
  “然后呢?”
  “然后从补给点再走三天,就出山了。”
  她说完,站起来,钻进帐篷。我跟在后面。今天我故意躺得离她远了一点,尽量贴着帐篷壁。但她还是翻了个身,面朝着我。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还是那么好看。四十岁的女人,在山上走了两天,脸上有汗,有灰,头发也乱了。但她还是那么好看。
  “南山。”
  “嗯。”
  “你今天话怎么少了?”
  “没有吧。”
  “有。下午你一直没怎么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看着她的脸,月光下面,她的眼睛很亮。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等我说什么。但我最终只是说:
  “想明天还有多远。”
  她看了我一会儿,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