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顾渊的眼泪落在了红色封皮上。
我没有哭。
民政局门口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乐乐牵着我的手,仰头问:
“妈妈,我们现在回家吗?”
我蹲下来,替他整理好衣领。
“嗯,回我们的家。”
顾渊站在台阶下,看着我们,眼底全是压抑的痛。
他问:
“我送你们?”
“不用。”
我牵着乐乐往前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离婚后的手续办得很顺利。
房产折价款到账那天,我把其中一部分存进乐乐的教育账户,另一部分用来租下了一间小工作室。
那是我很多年前就想做的事。
做插画,接设计,开线上课程。
以前顾渊总说:
“你不用那么辛苦,我养你。”
那时我以为被人养着是幸福。
后来才明白,经济和精神一旦都依附别人,被背叛时连抽身都要带血。
我不想再做谁的附属品。
工作室开张那天,我妈送来一盆发财树,乐乐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贺卡。
上面写着:
“妈妈最厉害。”
我把它裱起来,挂在进门最显眼的位置。
顾渊也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只把一束向日葵交给前台。
卡片上写着:
“祝你自由,祝你发光。”
我看完,把花放在窗边。
没有退回,也没有联系他。
我接受祝福,但不接受回头。
沈岚后来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把第一期返还款打到律师账户,又给我寄来一封信。
最后她说:
“南枝,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以后想起我时,你不要再疼。”
我把信看完,烧掉了。
不是原谅。
只是我不想再让她占据我的人生。
顾渊仍旧定期来看乐乐。
他学会了提前预约,学会了不迟到。
也学会了在乐乐说“不想见”时安静接受。
有一次,乐乐生日,他陪乐乐拼了一下午积木。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轻声问我:
“你最近好吗?”
我点头。
“很好。”
他看着我,眼眶微红。
“我看得出来。”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谈感情。
有人追我,有人送花,也有人对我说会一辈子只爱我。
我看得见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的红线。
有些凌乱,有些干净。
可我已经不急着从谁身上寻找净土。
因为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安全感,从来不是某个人给的。
是我自己有离开的底气,有重来的勇气,有把生活过好的能力。
一年后,工作室稳定下来,我带乐乐搬去了临江的新房。
房子不大,却每个角落都属于我们。
客厅有乐乐的玩具,阳台有我种的花,书房里挂着我的画。
周末清晨,我会带乐乐去江边骑车。
他骑着小自行车冲在前面,回头大喊:
“妈妈,快点!”
我笑着追上去。
风吹起我的头发,阳光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红线还在。
可我不再害怕。
它提醒我曾经爱错过人,也提醒我已经走出来。
乐乐停在不远处,朝我挥手。
“妈妈,我们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吗?”
我走过去,抱住他。
“会。”
“妈妈会一直爱你,也会一直爱自己。”
他听不太懂,却笑得很开心。
我牵起他的手,沿着江边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