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接那条围裙。
它落在地上，沾了一角油污。
“饭你们自己做。”
我转身离开许家，没有下跪，也没有再提那三万块。
回医院的路上，我给顾清岚打了一通电话。
三年前加入许家公司前，我曾在她手下做技术研发。后来许家找到我，她没有阻拦，只说以后遇到难处可以开口。
电话接通后，她听见我的声音，停了几秒。
“你怎么了？”
三年没见过的普通朋友都能感觉到我的不对，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妻子却觉得我在卖惨。
我没有解释，只说母亲急需三万元手术费。
“把医院的缴费账户发给我。”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拿不出钱，也没有问什么时候还。
五分钟后，医院通知费用已经到账。
我当场写好借条，签上名字，拍照发给顾清岚。
“这笔钱我会用技术项目偿还。”
她只回了一句话。
“先救人。”
母亲被推进手术室时，我隔着门上的玻璃看了她一眼。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手背上还扎着针。
等手术灯亮起，我才离开医院。
我回许家，不是为了那顿晚饭，而是要拿回自己的工资卡。
岳母正坐在卧室里清点首饰。听见我要卡，她立刻关上抽屉，挡在前面。
“你那点工资还不够许家养你，有什么脸来要？”
“卡里是我的工资。”
“进了许家，就是许家的钱。”
她看着我肿起的脸，冷笑了一声。
“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当年那套破技术，也就许家肯收。离开这里，你连工作都找不到。”
我没有争辩，只打开手机录音，重新问了一遍。
“所以，我的工资卡，你们不准备还？”
岳母盯着手机，脸色沉了下来。
“不给，你能怎么样？”
我保存录音，转身下楼。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
一辆崭新的跑车停在门口。许浩靠着车门举着手机直播，镜头从车标扫到车身。
“全款，五百万。还是我姐疼我，今天刚替我付清。”
评论不断跳出来，他笑得满脸得意。
晚饭不是我做的。
保姆把菜端上桌后，许嘉宁让人叫我下楼。她大概以为，我肯回来，就已经准备低头了。
岳父给许浩倒酒。
“年轻人就该开辆好车，出去谈生意也有面子。”
岳母把一盘虾推到儿子面前。
“浩浩以后肯定比你姐还有出息。”
轮到我时，她把中午剩下的两盘冷菜推了过来。
“别浪费，赘婿没那么多讲究。”
我没有动筷子。
脸上的肿胀还没消，嘴角一扯就疼。我看向许嘉宁，问得很慢。
“我花十块钱给我妈买粥，你打了我十八个耳光。”
桌上的笑声小了些。
我指向窗外那辆车。
“许浩花五百万，为什么就理所当然？”
许嘉宁放下酒杯，神色没有一点变化。
“因为他姓许，是许家人。他花自己家的钱，有什么问题？”
岳父一拍桌子。
“你一个大男人，嫉妒小舅子，也不嫌丢人。”
岳母接着说道：“先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入赘许家，不是来跟浩浩争家产的。”
许浩靠在椅背上笑。
“姐夫，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让你坐进去拍张照。”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我看着这张饭桌。许家的订单靠我的技术，公司的利润里有我的心血，连他们拿走的工资，也是我一笔一笔挣来的。
可在他们眼里，我连给母亲买一碗粥的资格都没有。
我放下筷子。
碗沿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许嘉宁，我们离婚。”
满桌的讥笑骤然停住。
许嘉宁抬起头，第一次从我的眼里，看不到半点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