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出许家后,许嘉宁连续参加了几场酒局。
  她每次都带着陈卓。
  两人一起出入高档会所,陈卓替她拿外套,她则挽着他的胳膊。照片没有发在她自己的朋友圈,而是由共同朋友发进了大学同学群。
  有人在照片下面起哄。
  “许总和陈卓还是这么般配。”
  “周叙不会生气吧?”
  那人很快又补了一句。
  “开个玩笑,周叙别当真。”
  同学把聊天记录转发给我,问我要不要处理。
  “不用。”
  我关掉图片,继续修改澜科的项目方案。
  许嘉宁等了三天,没有等到我的电话。
  第四天晚上,群里又出现一段视频。陈卓把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两个人靠得很近。拍视频的人故意叫了一声“嫂子”,许嘉宁没有否认,只朝镜头笑了笑。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退出群聊,只把所有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她想让我质问,想让我像从前一样先低头。
  可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向她确认了。
  一周后,许家公司出了事故。
  原来的工程师给我发来消息,说核心系统连续三次发出温度和压力异常警报。系统使用多年,底层模块早有损耗,必须结合历史数据逐项排查。
  许浩却认为只是传感器误报。
  为了证明公司没有我也能运转,他没有等外聘专家到场,便让人越过权限限制,直接修改了控制参数。
  参数改动后不到二十分钟,生产线上的冷却模块停止响应。
  高温报警响遍车间。
  值班人员紧急停机,还是没能保住正在加工的那批产品。整条生产线停了下来,一批三天后就要交付的货全部报废。
  许家连夜请来几名专家。
  他们更换了传感器,又恢复了部分参数,设备暂时能够启动。可系统底层的旧故障没有解决,每运行几个小时,就会出现新的错误代码。
  专家不熟悉当初的架构,只能逐层排查。
  客户的催货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公司。
  第一批订单延期后,对方按照合同计算违约金。生产线每多停一天,许家就要多承担一天损失。
  第三天上午,我接到了许嘉宁的电话。
  她开口没有问我过得怎么样。
  “周叙,你究竟还要闹多久?”
  我正在澜科的实验室核对测试数据,便走到走廊接听。
  “有事吗?”
  “公司的设备出了问题,你马上回来处理。”
  她的语气仍像在安排我的工作。
  “许浩动了系统参数,现在外面的人修不好。你把澜科那边的事放一放,今天之内回公司。”
  “我不会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知不知道生产线停一天要损失多少钱?”
  “知道。”
  “那你还在赌气?”
  “我的劳动合同已经结束。许家公司的设备、订单和损失,都不再由我负责。”
  许嘉宁的呼吸重了起来。
  “那套系统是你做的,出了问题你就该解决。”
  “系统已经按照原合同交付,维护期限也早已结束。后续维护需要重新签订服务合同,许氏没有提出过,也没有支付费用。”
  “我们是夫妻,你非要把事情分得这么清楚?”
  “离婚协议送到你面前时,你没有把我们当夫妻。需要我修设备时,你才想起这个身份。”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周叙,你别得寸进尺。公司真出了大事,你以为自己能脱得了关系?”
  “许浩擅自修改参数,操作记录会说明责任。其他事情,让你们公司的法务处理。”
  我正要挂断,电话里忽然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是许嘉宁助理的声音。
  “许总,有一份送达文件,需要您签收。”
  许嘉宁不耐烦地问:“谁送来的?”
  “法院专递。周先生的律师刚才也发来通知,说离婚案件已经立案。”
  电话里传来纸张被拆开的声音。
  许嘉宁没有再说话。
  她先看见了离婚起诉状,又看见后面附着的工资流水、技术报酬明细和财产清单。
  我没有要许家的股份、房产和存款。
  我只要求解除婚姻关系,并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问:
  “你真的起诉离婚了?”
  “是。”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直到看见离婚起诉状的那一刻,许嘉宁才终于明白。
  我这次离开,不是在等她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