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前,嫡姐宋锦屏退侍女,求我剪断她舞衣上的一根系带。
  她说皇后不喜舞衣过于繁复,少一层外纱,才显端庄。
  上一世,我提醒她,那根带子牵着整件上衣。
  她哭着说我怕她得贵人赏识,不肯相帮。
  我心软替她改了衣,又重新缝牢领口。
  可献舞时,她仍扯开了衣襟,哭称我在衣上做了手脚。
  父亲呈上我的针线匣,跪请贵人重罚。
  我拖着挨过板子的腿问他,为何不查衣上的剪口。
  他却说:“总不能承认她有意失仪,毁了全家的前程。”
  我没能活过那夜。
  如今,那把剪刀又被塞进我手里。
  我放下它,当着侍女的面退到门外。
  嫡姐盯着我,最终自己剪断了系带。
  轮到她入殿时,她忽然拉住我。
  “你怎么还不来替我缝上?”
  殿内,传召她的声音已经响了第三遍。
  ......
  我捏住宋锦的手指,一根根从袖口上掰开。
  “谁剪的,谁缝。”
  她又来抓我,断掉的系带从臂弯垂下来。她赶紧捂住领口,压低声音:“这时候你闹什么?耽误了入殿,父亲先罚你。”
  我侧身让开,朝门外扬声道:“劳烦进来看看,姐姐的舞衣出了差错。”
  宋锦猛地拽住我的胳膊。
  指甲隔着衣袖掐进肉里。她盯了我一瞬,忽然松手,抓起屏风上的外衣裹住自己。等传召宫人跨进门,她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是我没管好妹妹,误了时辰……”
  我看着她将断带往衣下藏。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先替我赔罪,再等旁人问我犯了什么罪。
  宫人停在门口:“到底怎么回事?”
  “妹妹说替我改衣裳,谁知系带断了。”宋锦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我求她补上,她又不肯。眼下怎么入殿见娘娘?”
  “我没碰过她的衣服。”
  我拉住春桃,将她留在身边。
  “她看见了。”
  春桃刚张嘴,宋锦便叫了她的名字。
  “想清楚再回话。你今日跟着谁进的宫,回去还要伺候谁?”
  春桃的手在我掌心里一缩。
  我握紧了些:“照你看见的说。”
  “奴婢看见大小姐拿着剪刀……”
  “锦儿!”
  父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身后跟着引路的宫人,官服下摆被他提在手中,跨门槛时险些绊住。
  宋锦迎过去,才叫了声父亲,便捂着脸伏在他肩头。
  父亲扶住她,先将她敞开的外衣拢好,才转头看我。
  “跪下。”
  “父亲还没听——”
  他一把扣住我的肩,往下按。
  我扶住桌沿,膝弯却被他抵了一下,整个人重重跪在砖上。疼痛窜上来,我张着嘴,半晌没能出声。
  父亲已经朝宫人拱手。
  “家女争妒,叫贵人见笑了。是我管教无方。”
  “奴婢还没说完……”
  春桃才上前半步,便被他指住。
  “主子犯错,你还敢帮着遮掩?退下!”
  我抓着桌沿想站起来,肩头又沉下来。
  “跪稳了。”
  那只手压得我脊背发僵。上一世伏在刑凳上时,我也是这样动不了,只能听他在前面求贵人重罚。
  我下意识往旁边躲,膝盖擦过砖缝,疼得吸了一口气。
  “父亲,我没有剪。”
  “你姐姐还能拿自己的前程冤枉你?”
  宋锦从他身后探出脸,眼角还挂着泪,嘴唇却轻轻弯了一下。
  见我望着她,她伸手来扶。
  “妹妹,认个错吧。我不怪你。”
  她的手才碰到我,我便避开了。
  宋锦立刻缩回去,捂着手腕退到父亲身后。
  父亲按在我肩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她替你求情,你还甩脸子!”
  我疼得眼前发花,抬头时,宋锦正靠在他身侧,小心理平外衣上的褶皱。
  她连哭都不必再哭了。
  我咽下喉咙里的哽塞,转向门边的宫人。
  “请替我回禀娘娘。舞衣还在,剪刀也在,容我把话说完。”
  父亲俯身,声音贴着我的耳朵。
  “你非要把全家的脸丢尽?”
  我扶着桌子的手一直在抖,却没有收回那句话。
  宫人看了看我们,转身出去。再回来时,传的是皇后的话:姐妹二人暂候,等许姑姑来问。
  父亲终于松手。
  我肩头一轻,险些栽倒,春桃忙蹲下来扶住我。他没有看我,只招来宋锦的侍女。
  “去,把二小姐带来补衣的针线匣拿来。”
  片刻后,那只旧木匣被摆在我面前。
  父亲掀开匣盖,将针剪推到宫人眼下。
  “她用的东西都在这里,还能冤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