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松开手,先拂平了自己的袖口。
  “姑姑误会了,臣只是管教——”
  “把姑娘扶出来。”
  许姑姑侧过身,春桃立刻奔到我身边。小厮还挡着路,她一把推开他,托住我受伤的胳膊。
  这次没人敢拦。
  我走过门槛,腿忽然一软。春桃跟着蹲下去,让我靠在她肩上,眼泪落在我衣袖上。
  “姑娘,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胸口那口气才终于喘匀。
  许姑姑命人取药,请医官过来看手。父亲跟出来,伸手想接过我,春桃下意识往后缩。
  “我是她父亲!”
  许姑姑看了他一眼。
  “方才正是宋大人的手,压着她。”
  他的胳膊僵在半空。
  宋锦捏着那张认罪纸跟到门边,见无人接话,悄悄往袖中塞。许姑姑伸出手,她只得一点点抽出来。
  纸上没有指印,只有被眼泪洇开的墨。
  我的手包扎好后,我们被带到皇后跟前。父亲跪在最前面,宋锦紧挨着他,我由春桃扶着跪下。
  父亲刚要开口,皇后已经看向我。
  “你的手,怎么伤的?”
  “他们要我在认罪纸上落印,我不肯。”
  “宁儿。”父亲侧过脸,声音很轻,“好好回娘娘的话。”
  我将包着伤手的衣袖往上挽了一点。
  “父亲让人按住我,又亲手压折了我的手指。我求他先找人看伤,他说,认完再治。”
  父亲猛地抬头。
  “臣一时情急,并非有意伤她!实在是姐妹争执,闹得——”
  “臣女没有同姐姐争执。”
  我看着皇后,一字一句地说。
  “她自己剪坏舞衣,要我认下。”
  宋锦立刻伏下身去。
  “臣女只是想改一改衣裳,并不知道会牵动领口!是父亲说,若承认是自己剪的,娘娘必定怪罪,才让妹妹……”
  “锦儿!”
  父亲转身去拉她的袖子。
  宋锦却膝行半步,躲开了。
  “女儿也怕啊!方才说要打断手的又不是女儿!”
  父亲攥空的手慢慢落下,五指撑在地上。
  我看了他片刻。
  “您现在听见了。她自己剪的。”
  “臣先前并不知情。”他急忙转回去,“听锦儿哭诉,以为是宁儿顽劣,这才错怪——”
  “您知道。”
  我打断了他。
  “在偏室里,她亲口说过,‘我剪了又如何’。您听见后,走过去关了门。”
  父亲的嘴唇动了动。
  “您还替她把断带藏回衣服里。”
  宋锦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爹,您说句话呀!您不是说,只要妹妹认了,就能带我们回家吗?”
  父亲将袖子猛地抽了出来。
  她没防备,身子向旁边歪去,扶着地才坐稳。
  我看着那截从她指间滑走的衣料,攥紧了左手里的旧荷包。
  皇后让春桃把自己看见的事说完,又问了许姑姑进门时的情形。
  父亲几次想插话,都没能插进去。
  等春桃说到宋锦砸了针线匣,他忽然转头看我,目光落在我攥着的荷包上。
  “不过一个匣子,回去爹给你……”
  “我没有要新的。”
  他顿住了。
  我朝皇后俯下身。
  “舞衣不是臣女剪的,臣女也没有答应替她改。求娘娘不要让臣女认这个罪。”
  皇后将那张纸放在案上。
  “没有做过的事,不必认。”
  我伏着没动,额头抵在地上,眼泪却落了下来。
  父亲伸来的手,停在了我肩边。
  皇后命人将他与宋锦留下,另行问责,让许姑姑先带我出去养伤。
  我起身时,父亲仰头叫我。
  “宁儿,出去等着爹,别乱走。”
  我没有应。
  走出门后,我请许姑姑帮忙,让春桃托人往陆家绣坊递一句话。
  她问我要递什么。
  我低头看着裹起的右手,缓了缓声音。
  “告诉陆公子,我的手伤了,试工想缓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