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重新固定了我的手指,嘱咐半月内不可使力。
我问了两遍,以后还能不能拿针。
陆承安坐在一旁,等大夫把话说完,才将药方收起来。
“先养着,伤口没长好,急着用手只会更慢。”
他替我和春桃在绣坊后院腾了间空屋。送饭来的是陆夫人,她没有问宫里的事,只将汤碗往我左手边挪了挪。
“住下吧。缺什么,让承安去拿。”
我起身道谢,她按住我的肩,让我坐回去。
那一晚,我睡得很浅。
院子里稍有脚步声,我便睁眼,听它是不是停在门外。春桃把门闩看了三遍,又将我的针线包放到枕边,我才勉强睡着。
第三日,我拆开针线包,挑了一根最细的针。
春桃去前头领饭,我便坐在窗下,将布绷固定在膝上,试着用没伤的拇指和食指捏针。
针尖穿过去,线却拉不动。
我换了个角度,手背顿时疼得一缩,细针掉在裙上。
再捡起来时,门口响起一道声音。
“放下。”
我一抖,针扎进指腹。
陆承安快步进来,伸手拿走布绷,又将药包放到桌上。
“才过了几日,你就忘了大夫的话?”
他语气急,手也伸得快。我护住膝上的针线包,身子已经往后躲。
他的手停住了。
屋里静了一瞬。
“布绷还我。”我说。
陆承安看了看我,把它放回桌边。
“伤口还没好,你这样会——”
“我知道。”
我用左手去拾裙上的针,拾了两次才捏起来。
“可我也不能一直住着,一直吃着,什么都不做。”
“没人催你。”
“现在没有。”
我抬头看他,眼睛发涩。
“等住得久了呢?药要钱,饭也要钱。你们开的是绣坊,我若连针都拿不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离我两步的地方坐下。
我把针放回包里,声音低了下去。
“到时候你们要我走,我连盘缠都没有。”
陆承安握着药包,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他问:“所以你要赶在伤好以前,先证明自己还能做活?”
我别过脸。
指腹渗出的那点血蹭在衣裙上,我用帕子反复擦,越擦越红。
他将药包放下,起身出去。
我听着脚步远了,慢慢把散开的线收拢,才收好一半,他又回来了,臂弯里夹着几张花样。
“前头有一幅榴花帐面,配了三回色,客人都不满意。你愿不愿意先看看?”
我伸手去接,他把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才推到我面前。
花样上的榴花开得满,叶色却太暗。
我看了一会儿,指了指右下角。
“这里的花少些。叶子不能都用这个绿,压得花也旧了。”
陆承安将几束绣线摆开,让我挑。
我选了两种,又让他换掉花心的黄。他没有说好,也没有敷衍着夸,只拿起纸走到窗边,对着光认真看了半晌。
“这样配,前头那两幅也能改。”
我松开了攥着针线包的手。
他转回来:“配色、改样,你的右手暂时不做针线,能不能先做这些?”
“工钱怎么算?”
问出口,我耳根一热,却没有改口。
陆承安从桌边抽出一张纸,写下每幅的价钱,递给我看。
我指着其中一项:“若整幅都要重画,这个少了。”
他望了我一眼。
我以为他要不高兴,背已经绷紧,他却把纸拿回去,划掉原来的数目。
“那得另算。”
后来交回改好的配色时,他当着管事的面付了我第一笔钱。
铜钱落在左手掌心里,沉甸甸的。我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陆承安没有催,只在旁边等着。
“够吗?”
我点头,把钱放进母亲的旧荷包。
正要系紧袋口,门边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
父亲站在那里,先看了看我手里的铜钱,又看向陆承安。
“宋家的女儿,就值这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