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第一个走进食堂的人不是钱主任,而是来检查窗口的保洁员。
几分钟后,钱主任便接到了电话。
“钱主任,食堂出事了!里面什么都没了!”
“胡说八道!”
钱主任挂断电话,抓起昨晚拟好的收费单赶了过来。
他一路走得飞快,脸上还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设备管理费十万元,场地维护费八万元。
他已经算好了,只要把单子往我面前一拍,我就得乖乖交钱。
可食堂大门打开的瞬间,他僵在了原地。
窗口空了。
仓库空了。
办公室也空了。
后厨只剩下学校原有的几口旧灶台,墙边散落着几张空桌,连平时堆满粮油的货架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钱主任冲进仓库,又跑进办公室,最后猛地推开冷库大门。
里面一片空荡。
“人呢?”
“设备呢?”
保洁员小声道:“昨晚好像都搬走了。”
“不可能!”
钱主任脸色铁青,立刻拨通我的电话。
此时,我正站在新店后厨,看着员工安装最后一台蒸饭柜。
电话接通,他劈头盖脸地吼道:“谁准你搬的?马上把设备给我搬回来!”
我看了一眼忙碌的员工。
“设备是我自己买的,采购凭证都在。”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食堂我不干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钱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干了?你以为学校食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该交的钱我交了,该留的东西我也一样没动。至于我的员工和设备,当然跟我一起走。”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已经走了。”
我挂断电话。
钱主任再打过来,我直接按掉。
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气得把那张新收费单撕得粉碎。
马上就是饭店,食堂不能没人做饭。
很快,他又联系了之前谈过的新承包人。
对方赶到食堂,看见空荡荡的厨房,脸色当场变了。
“设备呢?”
“你们进场以后自己添置。”
“合同里可没这么写!”
“校内几万名学生,客流摆在这里,还怕赚不回来?”
对方扫了一眼生锈的旧灶台,转身便走。
“设备、装修、进货都要我们自己出钱,还得另外给你交管理费,这生意谁爱做谁做!”
钱主任追到门口。
“你别后悔!这么好的位置,有的是人抢着要!”
对方头也没回。
钱主任只能咬牙安慰自己。
人走了不要紧,学生还在。
只要午餐时间一到,食堂里挤满人,自然有商户愿意交钱进场。
可中午十一点半,第一批学生走进食堂,脚步很快便停了下来。
“怎么一个窗口都没开?”
“桌椅怎么也少了?”
“原来那些员工呢?”
越来越多的学生挤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后厨,议论声迅速扩大。
钱主任站出来,强装镇定。
“食堂正在调整,过两天就恢复营业。”
“那我们今天吃什么?”
“学校这么多人,你让我们饿着?”
钱主任被问得脸色难看,只能让众人先去别处解决。
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道:
“我知道!原来的老板娘搬到校外了,就在东门出去不到十分钟的地方!”
“原来的师傅都在吗?”
“都在!我同学刚发了照片,今天已经开火了!”
话音落下,聚在食堂门口的学生纷纷转身。
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几分钟,原本拥挤的食堂门口便空了一大半。
钱主任站在门口,看着学生成群结队地往校外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新店外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街口。
老吴从后厨探出头,急得满脸是汗。
“程秋岚,来的学生比我们预计的多一倍,后面还在排,要不要限量?”
我系紧围裙,推开厨房大门。
“不限。”
“他们愿意跟着我们走这么远,我们就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饿着回去。”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更大的欢呼声。
而食堂那边,钱主任盯着空空荡荡的窗口,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留下了地方。
却没能留下一个肯来吃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