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一把抓起文件袋。
  “假的。”
  她没有拆,直接将它压在怀里,连同孩子一起护住。
  “林禾为了抢房子,连这种东西都敢伪造。”
  丈夫盯着鉴定机构的名称,脸色发白。
  “你哪来的样本?”
  “孩子的口腔拭子,是她妈妈给的。你的样本,取自家里的牙刷。”
  我看着他。
  “这份是个人鉴定,不能直接代替司法鉴定。你觉得结果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去重做。”
  台下有人催着打开看看。
  婆婆忽然将文件袋撕成两半。纸页掉出来,她踩住其中一张,用鞋底来回碾了几下。
  “看什么看!她拿几张纸,就能说孩子不是我们家的?”
  我弯腰捡起另一张。
  律师已经保留了电子报告。她毁掉这一份,改变不了结果。
  丈夫从我手里抢过去。
  鉴定意见写在最后一行:
  依据现有检测结果,排除受检男子为孩子生物学父亲。
  他嘴唇动了几次,没发出声音。
  婆婆仍抱着孩子,越过他看向我。
  “你自己生不出来,就恨不得他也生不出来,是不是?”
  我打开手机,把医院发给我的原始档案放到丈夫面前。
  “你现在就可以去医院,也可以带孩子重新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拦你认儿子。”
  丈夫盯着那行鉴定意见,忽然抬头寻找孩子的母亲。
  “她人呢?”
  婆婆移开视线。
  “孩子小,她身体也没恢复,我没让她来。”
  “给她打电话。”
  “满屋子亲戚,你还嫌不够丢人?”
  丈夫夺过她的手机。屏幕刚亮,宴会厅后门便传来一阵争吵。
  第二个女人抱着外套站在那里,身后跟着酒店工作人员。
  她脸上没有血色。
  “不是你让我在楼上等吗?现在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丈夫拿着报告走过去。
  “孩子是谁的?”
  女人看见那张纸,脚步停住。
  婆婆抱着孩子追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她随便弄了一份假的,你别被她挑拨。”
  “那就重做。”丈夫盯着女人,“现在去。”
  女人没有回答。
  丈夫抓住她的手臂:“我问你,孩子到底是谁的?”
  “你先松手。”
  “是不是我的?”
  她挣了两下没有挣开,忽然笑了。
  “你自己什么情况,你妈没告诉你?”
  丈夫的手慢慢松开。
  婆婆抬手便扇了过去。
  女人偏过脸,嘴角很快渗出血。她捂着脸,看了婆婆几秒,掏出手机。
  “打我?行。”
  她点开聊天记录,高高举起来。
  “那就让大家都看看,是谁从我怀孕第三个月开始给钱,催我把孩子生下来。”
  婆婆伸手去抢。
  女人后退一步,将语音外放。
  “只要是男孩,房子、生活费都不会少。孩子生下来,后面的事我安排。你安分一点,不要学前面那个。”
  婆婆自己的声音响彻宴会厅。
  有人开始拿手机拍。
  她顾不上阻拦,只死死盯着那个女人。
  “孩子是谁的?”
  “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们只问是不是男孩,什么时候问过我孩子是谁的?”
  女人擦掉嘴角的血。
  “他每次来都偷偷摸摸,完事就走。你倒是来得勤,检查、营养、住院,样样都替我安排。我说可能不准,是你自己说不许鉴定,免得伤你儿子的自尊。”
  丈夫转向婆婆。
  “她说过?”
  婆婆抱着孩子,手臂开始发抖。
  “她胡说。她想赖掉骗走的钱。”
  “那些钱是你自己给的。”
  女人翻出更多聊天记录。
  “你说孩子落到林禾名下,我还能继续拿生活费。你还说林禾娘家远,心又软,只要你装病哭两场,她最后一定会答应。”
  婆婆扬手又要打她,丈夫忽然抓住了婆婆的手腕。
  “够了!”
  孩子被吓醒,哭声一下盖过了所有议论。
  婆婆低头哄他,仍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别听他们的。奶奶在,奶奶疼你。”
  丈夫把孩子从她怀里抱出来,交给月嫂。
  “这不是我的孩子。”
  婆婆扑过去:“弱精又不是不能生!再验一次,肯定是弄错了。”
  “那我的报告为什么会变成正常?为什么全家都说不能生的是林禾?”
  婆婆抓住他的袖口。
  “妈是怕你难受。”
  “你怕我难受,就让她替我背着?”
  他指向我时,声音猛地低下去。
  像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看见我还站在台上。
  婆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
  她没有向我道歉,只急急走到我面前。
  “小禾,现在你满意了?这个女人骗了我们,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私下告诉妈?”
  “私下告诉您,然后呢?”
  “我们一起把钱要回来。房子还是给你,你跟他好好过。”
  她重新握住我的手。
  “你看,孩子不是他的。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已经没有了。”
  我抽回手,将离婚协议放在展示台上。
  “孩子是谁的,改变不了他出轨,也改变不了你们对我做过的事。”
  丈夫快步走过来。
  “我不知道孩子不是我的。报告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可你知道自己出轨。”
  他伸向离婚协议的手停在半空。
  婆婆还在劝:“男人犯错,改了就行。现在外面的女人也揭穿了,一家人重新开始——”
  “您订团圆饭那天,也说重新开始。”
  我转身走下台。
  身后很快又乱了起来。第二个女人向婆婆追讨承诺的生活费,婆婆要求她退回所有转账。丈夫砸碎了展示台上的满月相框,亲戚们纷纷躲开。
  我走出宴会厅时,他从里面追了出来。
  “林禾!”
  他抓住酒店大门,不让我关上。
  “我们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开始?”
  婆婆也追到门口,鬓角散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红色披肩。
  她像以前每一次哄我回家那样,朝我伸出手。
  “小禾,妈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