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刀刃在彩灯下亮了一瞬。
有人看见，尖叫出声。
满场混乱乱窜。
我浑身僵硬躲不开，嘴唇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上一世也是这样一道光。
它捅进的是丈夫的身体，我在三步之外，一步都没能挪动。
两世的画面在这一瞬叠在一起。
我的腿像钉死在地上，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我看着离我几步远的丈夫摇头，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不要。
不要，如果一家人注定牺牲一个。
我希望是我。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妈！！"
一声碎响。
酒瓶砸在那人手腕上，玻璃四溅，刀子当啷落地。
念初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手里攥着半截瓶身。
整个人张开手臂，死死挡在我身前。
她在抖。
可她一步没退。
"你敢动我妈试试。"
她声音也在发抖，尾音劈了岔，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眼眶通红，泪水和汗混在一起冲花了浓妆。
瓶子碎裂也划破了她的手指，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念初......”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圈抱住女儿，把她死死护住。
手臂箍在她腰间，勒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我脸埋在她后背上，眼泪洇湿了她的衬衫。
“不要，念初。”
白刃再次袭来。
我闭上眼睛整个身子护在女儿面前。
可这次丈夫和两个警察同时扑上去。
把那个疤脸死死压在地上。
他还在挣，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被摁进铐子咔哒锁死。
我死死圈抱住眼前的女儿，手臂收得更紧。
“你傻吗念念！”
“妈可以死，但是你不行。”
上一世死在刀下的我。
这一世，竟然是我女儿挡住了刀。
我伸手，心疼握住她攥着瓶子的手。
冰的，指节都白了，混着血迹。
我捧着她的手腕，指尖不敢用力，只敢虚虚地拢着。
"念念......我的念念。"
她睁开眼。
浓妆花了，眼泪冲出两道痕，那双眼睛里全是后怕。
"妈......我吓死了，妈，你没事吧？"
我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小孩。
手摸上女儿的头发轻轻安抚着，指尖顺着她发丝一下一下捋。
"妈没事......"
“你也要答应妈妈，下一次再有这种事发生，不要出头。”
“你的命比妈妈的重要。”
女儿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眼泪砸在我手背上，好烫好热。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像在拼命把哭噎咽回去。
傻女儿，你不能死。
你死了，妈妈怎么活。
角落里，室友瘫坐在地上，鼻尖通红，睫毛膏糊了一脸。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我们就是组织大家玩玩，那些人是场地送的酒水赞助，我真的不认识他们......"
念初扶着我起身冷冷看向她。
同寝一天，帮她铺过床，分过奶茶，一口一个喊着"姐妹"的室友。
念初的眼神晃了一下，眉心拧起来，又别开视线。
我看在眼里。
但心疼多过愤怒。
我的女儿从小到大没吃过人心的亏.
她不知道，笑得最甜的那张嘴，能把人卖得最干净。
我轻轻拍拍女儿的后背，掌心还能感觉到她还在细微地发抖。
有些真相，得让她亲眼看。
我的女儿，也要从我和老公的羽翼下慢慢长大了。
"警官，"我整理好思绪开口，
简单的聚众闹事不能判定什么。
最好，更严重的。
一定，一定有上一世没有发现的东西。
我拼命搜寻着记忆。
忽然想起上一世那群人拿着刀亢奋的模样。
"这种亡命之徒也得查查卡座。"
“他们的精神都异常亢奋。”
警察掀开被疤脸踹翻的那张卡座，撬开底下的暗格。
一个手电照进去。
拿出来的，是几包用茶叶袋裹着的白色粉末。
现场检测试剂滴上去，颜色变了。
全场死寂。
刚才还起哄的学生，一个个脸白得像纸。
有人腿一软坐回了沙发上。
念初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几包东西。
又缓缓转头，看向她的室友，瞳孔里的光慢慢沉下去
室友的哭声停了。
她坐在地上，脸上再没有一丝娇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