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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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大会那天，礼堂坐满了人。
念初上台的时候，底下有窃窃私语。
她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站在话筒前。
女儿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抬起又落下，然后走向话筒。
"我叫陆念初。这些天关于我的传言，我今天自己来讲。"
"开学那晚，我翻窗跑出去，参加了一场\'新生联谊\'。”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那不是联谊。”
“那个场子里查出了什么，带头的人现在在哪，警方通报写得很清楚。"
“我并没有被怎么样，是因为我的妈妈。”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通报里没有的部分。"
她停了一下，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又松开。
"那天上午，全校都在校园墙上骂一个女人。”
“骂她控制狂，骂她有病，骂她是\'新生家长天花板\'。"
"我也当着全宿舍的面，骂我妈毁了我的开学。"
台下渐渐没了声音。
"可那天晚上，只有一个人冲进来把我拽了出去。"
念初的声音抖了，尾音颤颤的，但她没停。
眼神坚定的看向我。
"那晚拦住我的人，是全场唯一清醒的人。"
"妈，"
她朝台下看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泪光在礼堂顶灯下一闪一闪的，眼尾泛着红，嘴角却努力往上翘。
"对不起。”
“也谢谢你。"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讲这件事说清楚。”
“我很想和大家成为朋友，很想平安的度过这四年。”
“也请大家不要拿有色眼镜看我。”
“也请尊重我的妈妈。”
主持人请我上台的时候，掌声很久没停。
我站在话筒前，手牵着女儿，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指尖。
我看着底下几千张年轻的脸，喉间哽了一下，又咽回去。
"我不是来讨说法的。”
“骂过我的同学，不用愧疚，换我十八岁，我可能骂得更凶。"
台下有低低的笑声，也有低下去的头。
"我只说一句。"
"我懂你们要空间，要自由，这没有错。”
“但请你们也懂。”
“有些门后面不是自由，是陷阱。"
“我们不应该打着追求自由的名声去踏足危险的领地。”
"愿你们这四年，推开的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真善美的世界。"
念初哭的一抽一抽的，肩膀耸动着，鼻尖通红，当着全场的面抱住了我。
“妈......”
我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掌心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骨往下捋，像是要把两世的惊吓都捋平。
我的念初，好好长大吧。
母亲会祝愿你的前路，花团锦簇。
台下的掌声里，第三排有个女生站了起来，红着脸喊：
"阿姨对不起，墙上那个帖，是我发的！"
接着又站起来一个，又一个。
念初在我耳边，笑着笑着就哭了。
那个周末，我和丈夫请她新宿舍的全员吃饭。
新换的宿舍，四个女孩，叽叽喳喳一路。
丈夫点了一大桌子菜，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孩子们夹。
上菜上到糖醋排骨，盘子刚落桌，四双筷子同时出动。
"这块是我的！"
"陆念初你已经吃三块了！"
"叔叔评评理！"
念初笑得直不起腰，抢到最后一块排骨，得意地举起来。
忽然转手放进了我碗里。
"这一块是给我妈的。"
满桌起哄。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热气糊了我的眼睛。
我眨了两下，眨不掉，干脆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把涌上来的情绪和米饭一起咽下去。
上一世的开学第一周，我们全家身死。
这一世的开学第一周，才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饭后走出饭店，晚风很软，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念初挽着我一条胳膊，挽着她爸一条胳膊。
晃啊晃的，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她的脸被路灯照得暖融融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泪光。
"妈，下周末我带舍友去咱家吃饭行不行？她们不信你做的红烧肉比这家好吃。"
"当然行。"
"多买两斤，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路灯落在她脸上。
我们三人手挽手并排走着。
活的，暖的，亮堂堂的。
再也不会有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