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一觉醒来,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站在马路边上,手里还拿着手机。“这是,哪里?”楼下便利店亮着灯,路灯杆上贴着小广告,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一切都正常得让人想哭。他站在街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干净的,没有土,没有血。“我又穿越回来了?!”林间又惊又喜,站在马路边上手舞足蹈。“我又回来啦!”“哈哈哈!”行人们看着路上这个手舞足蹈的啥子,纷纷捂住自己孩子的眼睛。“哎,不对,我得先过马路。”林间先看看红绿灯,绿的,能过。走过马路,路边站着一个少女,直勾勾的看着他少女站到林间身边,一头黑发垂下来,像流动的水,黏在肩膀上又滑开。没有眼白的绿眼睛直直盯着他,雪白的连衣裙衬托出更加发白的皮肤。她看见他,愣了一下:“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少女猛的抱住林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把我丢下自己跑了。”林间张了张嘴。他认得这张脸。和睦镇那些睡不着夜里,他翻来覆去,偶尔会想起这张脸。他小声说:“小千语?”“你知道你走了多久吗?”“我以为还要再等你一万年才能把你等回来。”林千语趴在林间怀里抽泣。林间算了算,算不出来。和睦镇的天数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林千语看他这样,笑了笑,没有追问:“回来就好。”她转身往一处古宅的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愣着干什么?”林间站在原地。他真的很想跟她走,可他明明刚刚还在马路边,怎么现在就在自己宅子门前了?路灯明明照着他。他抬头想喊林千语,张开的嘴还没出声,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便利店的光、远处的车灯,古宅里的灯,全灭了。黑暗里浮出两道影子,一白一黑,高得出奇。白影开口,声音又尖又凉:“林间,你擅自改他人命数,坏他因果,救下不该救的人,阴司有令,拿你归案,索你的命。”林间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什么东西。他回头,身后是一扇黑漆漆的门,门缝里往外渗着冷气。白影抬手,袖子里甩出一条锁链,哗啦一声,缠住他的手腕,往那扇门里拖。旁边那道黑影没有脸,只有一道竖缝,缝里往外渗着黑气。林间被拖得踉跄,回头对着林千语喊。“跑!”路灯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黑色的影子。“林间。”一道声音隔着很远想起来。“你坏我好事,现在该赔我了!”黑白无常锁链猛地一拽,林间惊醒。他猛地坐起来,胸口起伏,喉咙里嗬嗬地喘。屋里黑着,窗缝漏进一点光线。塔黄蹲在墙角,叶尖朝他转了转,又转回去。林间摸着自己的手腕。锁链勒过的地方没有痕迹。他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认出这是自己院里的屋子。和睦小镇的屋子。他没有回去,他还在和睦镇。他躺下去,又坐起来,再躺下。天光大亮的时候他也没睡着。那句“你欠我的,还没还呢”,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他翻了个身,对着墙。梦里那条街、便利店的灯、林千语在路灯底下的样子,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索我命吗?”“我呸。”“这群阴司,放着诡异不管,来索我这好人的命。”“好人就该被拿枪指着吗?”林间对着房顶大骂,下了墙角的塔黄一跳。白天,诡异潮来了。潮不大,混在里面的三只东西,让林间多看了两眼。那是三只小鬼僵尸,灰扑扑的,个子矮矮的,混在僵尸堆里并不起眼。可它们不对劲。一只扛着只破布袋,一路走一路往袋里塞东西,塞的是地上那些碎尸块,袋口淌着黑水;一只没有眼睛,一张嘴裂到耳根,一直在大声骂,骂得又尖又碎,林间隔着半个院子都觉得心头火起;还有一只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缝死的乱线,它不看林间,可林间余光每扫到它一次,眼前就发花,闪过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三只小鬼不往防线前凑,绕着院墙走,边走边捡,边骂边看,倒不急着进攻。电大在矿车上被铁桶僵尸推着,枪口跟着它们转了两圈,对着阳台上指挥的林间问“打不打?”“打。”林间咬牙。“先打中间那个骂人的。”电大电弧一亮,连珠五发。骂人的那只小鬼被电能豌豆轰成灰烬,布袋鬼和线脸鬼同时一颤,跟着碎了。三只本就同命,死一只牵一串。三只小鬼一眨眼全死了。林间愣了:“就这?”“就这。”电大说。林间正要松气,瞥见地上那只破布袋还留着,袋口淌着黑水。他翻出阳台,捡了根棍子挑开袋口。里面没有尸块,黑水淌了一地,底下压着一张烧了半截的黄纸,纸上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符。林间把纸挑出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这不是玉米道士的黄符吗?”“怎么在这里?”林间吸了口气。他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不对。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两道影子。一白一黑,高得出奇。白帽子上写着一个“渡”字,黑帽子脸的位置是一道竖缝。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它们脚下,没有影子。白无常开口,声音又尖又凉,跟梦里听到的分毫不差:“林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今日先来知会你一声。”“你居然这么轻松的解决了这三只小鬼。”他说“明日此时,我二人亲自来,索你的命。”林间站在院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黑白无常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在电能机枪豌豆的攻击到来之前,两道影子一晃散了。阳光照回院子里,明晃晃的,地上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林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日头照得院子里没有一丝阴影。他回头,把猕猴桃抱了起来。“大圣,你能帮我再闹一趟地府吗?”“你这是开甚么玩笑?我只是一只猕猴桃。”猕猴桃无语的看着林间。“我怎么惹到阴司了?”他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塔黄,塔黄的叶尖还朝着院门口的方向,没有转回来。“你也看见了?”林间问。塔黄沉默了很久。“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