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间去找待夫。待夫坐在屋里养伤,这两天能下地正常走路,也不会出现幻觉了。他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见林间进来,没说话,等着他开口。林间在他旁边坐下,把昨天的事说了。梦里的事,那三只小鬼,还有黑白无常站在院门口说的那句话。说到“索我的命”的时候,待夫抬起眼看他。待夫没有问为什么是你。他想了想,就说:“要不我把那尊佛借你。”林间一愣:“你那尊佛?”待夫说“他以前帮过我破过鬼打墙,你把它放你院里,好好供着,说不定可以帮你。”林间看着他,半天没说话。他掏出怀里那袋Z公司的种子,放在待夫手边:“剩下的都在这里了,正经种子,你地里的土要是缓过来了,就种下去。”待夫低头看了看那袋种子,接过去,掂了掂:“谢了。”林间去待夫院搬佛。他两手抱住佛身,往上一提,没提动,佛死沉。他吸了口气,再使劲。忽然,手里的分量轻了,轻得没道理,分明是尊实心的佛。林间心里震惊,没敢松手,抱着佛一路走回自己院。他把佛放在院当中,正对着院门口。林间蹲在佛前看了一会儿。塔黄蹦过来,绕着佛转了一圈,没说话。随后吸了地上一堆泥土,然后将炼化好的泥土放在血佛的底下放好的时候林间看见,佛的眼角,那两行暗红的泪痕正在一点一点淡下去。随后,林间又拿出两个空花盆,里面填满了土,然后上面摆满了罐头。佛身那层润润的冷光褪了,透出一层真正的金光。它流泪了,这次是淡淡的泪珠。当天下午,林间把院里防线重新排了一遍。电大守正面,猕猴桃守墙根,塔黄被从墙角挪到佛旁边。塔黄没反对,叶尖朝佛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夜里,起雾了。雾从院墙外漫进来,贴着地面,白茫茫一片。院门口的路面上,雾气里慢慢凝出两道影子,一白一黑,高得出奇。黑白无常来了。白无常迈步要进院,一步跨到墙根,忽然停住。佛身上的金光荡开一层,温温的光把整个院子罩住。白无常的脚尖触到光,嗤地冒起一缕烟,他缩回去,绕着院墙走,走到东墙,金光在那里,走到西墙,金光也在那里。整个院子被那层金光围得严严实实。白无常站在院门外,声音又尖又凉:“林间,你以为一尊小佛,能护你到几时?”林间站在院里,没有答话。他守着佛,塔黄蹲在佛边。黑白无常绕着院墙走了一夜,进不来。可林间看得见,佛身上的金光正在一寸一寸暗下去,每挡一次,就暗一分。不一会儿,金光薄得只剩贴着佛身的一层,眼看要灭。白无常又迈出一步,这一次,金光没能拦住他。他的脚落进院里,踩实了,第二步,整个人走进来。他抬手,袖子里那条锁链哗啦一声甩出来,直冲林间。“我说什么这是哪里来的小佛,也敢和我们作对?”“好了,林间,现在把你的性命交出来吧!”锁链到半路,忽然绷直了。林间低头,看见蹲在佛像旁边塔黄动起来了。塔黄飞到黑白无常头上,要将他们吸收。白光和黑气从土缝里冒出来,被塔黄的叶尖一丝一丝吸进去。“什么?”“不,不可能。”黑白无常刚刚得意神情不过两秒,就变了。黑白无常疯狂挣扎,想要逃离塔黄的吸收。“你怎么可能逃的过我们的手掌心!”说完,黑白无常就被吸收了。片刻之后,土面恢复平整,塔黄抖了抖叶子,身上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收尽,又变回那株安安静静蹲在佛边的药草。林间全程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半晌,他问:“塔黄?”“嗯。”“你把黑白无常炼化了?”“不然呢”塔黄得意的说。“这可是阴司啊,你说炼化就炼化了?”“我是不是有点厉害?”塔黄继续得意的说。“简直无敌啊!”“你怎么不早说你能炼化他们?”“它们本来就是镇上诡异,和那个鬼新娘差不多。”林间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梦里那对呢?也在梦里那对……”“也是假的!”林间站在原地,半天没接话。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声音有点干:“它怎么知道林千语?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她。”塔黄沉默了。过了很久,塔黄才说:“你忘了,你刚来的那几天,你就被诡异盯上了。”“天天流口水的时候。”“谁给你说我天天流口水了?”“电能超级机枪豌豆啊。”塔黄晃了晃叶子,得意说。“……”林间没有再接话。他蹲在佛边,看着佛身上重新亮起来的金光,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梦里那双绿眼睛。天亮的时候,雾散了。林间在院里收拾那些被无常踩过的土。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白色长发,帽檐压得很低,脸只有差字,手后面拖着一副棺材。鬼差。它没有进来,站在院门外,隔着那层淡淡的金光,开口。声音是叠的,好几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没想到这么多家伙都不能奈何你。”“我劝你不要再插手他人命运了。”“只要你不再干扰,我们就不会对你动手。”说完,它转身一步一步走进雾里,没有声音,连脚步声都没有。林间站在院里,看着它走远,直到雾把那道皂衣的身影吞没。“他们是来,求和的吗?”林间看着电大和塔黄,电大和塔黄互相看了两眼,一起开口“他们怕了。”下午,林间想把佛抱起来,抱回待夫院,放回屋门口原来的位置。可是怎么搬也搬不动。他站直,看了看那尊佛。随后,他喊来了待夫,二人合力把血佛抬回去了。佛身的金光淡了,温温地敛着,眼角那道红痕没有回来。又过了一天。清晨,林间推开院门。阳光照进来,他忽然觉得不对。院子里的光,颜色不对。暗红色洇在灰砖地上,暗得发黑。照到的地方,墙角那株草的叶尖滋滋卷起来,焦了。林间抬头。太阳挂在天上,白晃晃的,轮廓正常。可他低头看到地上的光还是红的。他蹲下去,把手伸进那片光里。皮肤上浮起一阵灼痛,他缩回手,手背红了一小片。“我去,这个阳光出大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