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座城市已经第五天了。尽管只有短短的五天,却像是经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夏日的耀阳时常灼烧着我的干渴,我是沙漠中的旅人,拼命地寻找着可入口的水源。地上的那些东西,那被太阳晒得蜷曲起来的烂肉,散发着令人发昏的奇妙甜味。它们也是水源。但喝下那种东西的话,我也不再是人了吧?幸好,夜晚的露水会凝结在防雨布上。积得多了,顺着布料的褶皱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凭借着这上苍怜悯的甘霖,我幸运地度过了这几天地狱般的日子。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只有水,没有食物的话。我大声喊叫,却没有人听得见,这个学校仿佛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鬼城。陪伴着我的,只有红色眼睛的鸦群。它们邪恶的眼睛时常让我毛骨悚然,我绝对会是它们下一个猎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的名字是雾果爱理,和妹妹富江出身同一家孤儿院,分别被两个不同的家庭收养。而今,已然有十二年了。尽管相距甚远,我们仍未断绝书信往来。我每天都会给她写信,但一个星期只会寄出去我最满意的一封信。不只是邮费的原因,我也害怕过于热情的自己把仅存的血脉联系吓跑。在这个雾一样虚幻的世界中,只有我们是彼此唯一真实的存在。富江也会给我写信,同样是每个星期一封,在周三那天寄过来。所以我每天下午都会待在窗边雕刻人偶,等待那封信的到来。我知道邮递员只有周三才会来一次,但我仍喜欢天天等,希望他什么时候记错了时间,能在任何一天到来。……富江的信中一般会附上她的近照,以及发生的值得注意的事情。她告诉我她家里发生了不少事,也会讲些学校里的日常趣事。
我读着那些信,想了很久才敢落笔劝她:这样下去很危险。可她毫不在意,回信里依旧兴高采烈地讲着那些事。她寄来的照片也愈发美丽,越来越妖艳。危险的妖艳。难道我就没有继承这被诅咒的样貌吗?显然是不可能的。镜子里的我也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但我比她幸运的多——我的母亲是一位人偶师。……母亲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人偶师,不,不如说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也说不定。她制造的舞踊人偶,即使没有人的操控也能翩翩起舞,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此外,她还是非学校教育理念的推崇者。初中毕业之后,她便不让我上学了。“你有别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魔力,你的使命,就是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偶师!”她这样说着的时候,眼神疯狂而热烈。我点点头,答应了下来。魔力……吗?听着真像女巫一类的人物啊。事实上,那时我的长相已经在学校给我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了。男生的目光总是粘在我身上,赶都赶不走,女生的窃窃私语也从未停歇过。所以我时常在想,富江又该怎么应对这一切?……那一天,下午四点,我依旧在窗户边雕刻人偶,等待迟迟不到的信件。我对于这项工作已经相当熟练了,手指轻轻握住削刀,木屑便一片片地飘落下来。熟练到甚至能闭着眼睛雕刻出《王家的纹章》的女主角凯罗尔小姐来。但是在那一天,我突然失神了。指尖的触感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景象也仿佛染上了一层水雾。我看见两个小女孩肩并肩走进家门,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她们带着衣箱、小木头人和一个信封,我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我又看见一个神情阴郁的男人,他的头发像满月的海浪,眼睛里燃烧着粼粼鬼火,但又不可怕,像是美国漫画的恶灵骑士那样。
其中一个小女孩对我挥了挥手说:我要走啦。我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悲伤,伸出手挽留,却扑了个空。我感到指尖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削刀不知什么时候划破了我的指腹,血珠正慢吞吞地往外渗。周围的幻象全部消失,我这才发觉我仍在人世。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富江死了。富江死了!富江死了…………我瞒着妈妈乘坐新干线,来到了她生活的城市。电车里,电视正播放着耸人听闻的碎尸案的消息。我看着屏幕,手指紧紧抠着膝盖。我来到她家,砸开窗户爬了进去。里面不出所料地空无一人,安静得让人害怕。我看着她挂在墙上那烫得一丝不苟的水手服,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我要找到凶手,让他偿命。是被抓住把柄的老师吗?是暗恋她的学生吗?还是她嫉妒的闺蜜?不管是谁,都来吧!……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我太过于小看了别人。那个自称是富江的朋友的女孩子将我打昏了过去,而那个老师将我带到了楼顶绑了起来。屋顶堆着一些废弃物品,被胡乱地堆在防水布下面。散发的气味吸引了一窝蝙蝠似的乌鸦,在学校上空黑云一样盘旋。我拼命地喊叫着,却没有人听得见。我也要死了吗?对不起……对不起……富江。我将在这里死去,溺入忘川的水底…………“你还好吗?”“同学,醒一醒!”谁……“侦探少年,你这样喊是没有用的,说不定你亲她一口就醒了呢?就跟童话里的公主一样?”“幸子小姐你不要再说风凉话了,赶紧打119啊……”热闹的声音,潮水一样涌进耳朵里。我勉强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是一位少年焦急的脸。那眼睛似乎因长期的疲倦而布满血丝,眼下也围着厚重的黑眼圈。是那么的红,那么的鲜艳。简直……像火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