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焦黑的魂影都跟着打颤，血窟窿里的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滴，那股子憋屈劲儿，看得我心里堵得慌。
我咬咬牙，张嘴就说：“大爷，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杀亲爹，天理难容，咱现在就报警，让你家老三蹲大牢，给你偿命！”
这话刚落地，老头魂影猛地一激灵，疯了似的摇头，脑袋晃得比刚才还厉害，俩手胡乱往前摆，嘴里嗬嗬地叫着，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说啥都不能报警，不能把他儿子送进去。
我瞅着他这模样，心里又气又酸。都说痴心父母古来多，真是一点不假，这老头被亲儿子推得磕死，尸体还被塞炕洞烧得不成样，到了阴曹地府，魂都散不了，居然还护着那畜生儿子，半点都不想让他遭报应。
“大爷，你咋就这么糊涂呢？”
我蹲下身，对着飘在半空的老头魂影，语气沉得厉害，“他可是要了你命的人啊，你就这么护着他，你这辈子受的苦，遭的罪，就都白搭了？”
老头泪眼模糊，空洞的眼睛里滚着血珠，好半天才挤出沙哑的破锣声，一字一顿地说：“他……他是我亲生的骨肉啊，年纪轻，一时糊涂，喝了酒才犯的浑……我要是把他送进去，我到了底下，咋跟列祖列宗交代啊……”
说着，他缓缓抬手，指向我脚边那把龙虎镇宅斧，魂影轻轻贴了上去，像是跟斧头融在了一起。
“孩子，你不知道，我这魂，早就困在这斧头里了。我到死都没想明白，守了一辈子的老物件，咋就惹来了杀身之祸，我就是因为这斧头死的，心里这道坎过不去，执念散不了，魂就出不去，只能缠在这斧头上。”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盯着那把斧头，心里满是纳闷。这龙虎镇宅斧，雕工确实没得挑，斧身盘龙卧虎，纹路细腻，一看就是老手艺，搁古玩市场也算个稀罕物，但怎么看，都不值十万块，更算不上王天风遗言里，千叮咛万嘱咐的最珍贵的东西。这里头指定有猫腻，难不成是我眼拙，看走了眼？
我蹲在地上，把斧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瞅了半天，摸遍了每一道纹路，除了木料厚实、雕工精湛，没看出半点特别之处，就是个实打实的老木雕摆件，压根没有藏金纳银的地方，更别说是什么稀世珍宝了。
“宋大爷，你过来瞅瞅，这斧头我咋看都不对劲，王天风那种人物，瞧得上的东西，绝不可能就这点价值。”
我冲着旁边的宋大爷喊了一声。
宋大爷赶紧凑过来，他本来老眼昏花，看东西模模糊糊，当即从兜里掏出两副老花镜，叠在一起戴在眼睛上，凑得极近，仔仔细细端详着斧头，手指头轻轻摸着斧身，一点都不敢马虎。
过了足足五六分钟，宋大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跟我说：“大炮，你还真没猜错，这斧头有门道！它不是一整块木头雕的，是榫卯结构，严丝合缝拼起来的，从斧身正中间能掰开，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手艺太绝了！”
我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赶紧把斧头递给他：“榫卯结构？那赶紧掰开看看，里头是不是藏着啥宝贝？”
宋大爷却摆了摆手，眉头皱得紧紧的：“使不得，使不得！这榫卯是老手艺里的死卯，一旦掰开，接口就毁了，木头纹路也会裂，这斧头就算彻底废了，再也拼不回去，再也还原不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犯了难。这斧头要是里面藏着珍宝，那才配得上王天风的看重，也能解释张老三为啥为了十万块疯魔，可一旦掰开，斧头就毁了，这可是老头一辈子的念想，更是牵扯多条人命的关键，我哪能随便下手破坏？
我转头看向老头的魂影，他正飘在一旁，默默看着斧头，满脸的不舍与无奈。我心里清楚，老头魂散不了，不光是因为困在斧头里的执念，更是因为儿子害了他，却依旧逍遥法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怨气憋在心里，超度不了，也投不了胎。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对着老头魂影，认认真真地商量：“大爷，我知道你护着你家老三，不想让他坐牢。咱也不把事做绝，我给你个准话，明天我去找你家老三，跟他把话说开，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我劝他去自首，让他认下自己犯的错，给你赔罪，接受法律的制裁。要是他能幡然醒悟，诚心悔过，也算你没白疼他一场；要是他依旧执迷不悟，不知悔改，那你也别再护着他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你看中不？”
老头听完，沉默了好半天，魂影微微晃动，血窟窿里的黑血慢慢止住了，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挣扎。他看着我，又看了看那把龙虎镇宅斧，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
见他答应，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提了起来。明天找大光头，注定不是件容易事，那家伙五大三粗，脾气暴躁，还贪财成性，指不定会做出啥偏激的事。
而且这斧头里的秘密，到底藏着什么，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万一里面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那可就麻烦了。
当天晚上，我把龙虎镇宅斧放在家里最稳妥的地方，就是沙发底下，我睡觉的时候压在上面，我就不信这斧头能丢。
老头的魂影就一直贴在斧头上，安安静静的，不再叹气，也不再哭泣，像是在等明天的结果。
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头的魂魄虽然没有闹，晚上也没有哭。可我的鼻子里确实能够闻到一股烟味，就是那种炕洞里的灰味。呛人的很。
转眼间就到了第2天早上。原本，我想让宋大爷跟我一起进村子去找那个大光头。
可宋大爷死活不肯去，偏说他今天店铺能接着大活。没办法，我只好一个人出发进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