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琪沿着村口的土路往里走,脚下的泥块被踩得咯吱作响。村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吠,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是用黄泥糊的,有些还爬着枯黄的牵牛花藤。没走几步,看见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手里正慢悠悠地编着竹筐。我紧走两步上前,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大爷,跟您打听个人,您认识村里叫刘梅的吗?”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摇了摇头:“刘梅?没听过这名儿。我们村大多姓王,外姓人本就少。”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编筐,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
我和苏琪对视一眼,只好道谢离开。又往前走了百十米,看见几个半大孩子在晒谷场上玩摔炮,“啪嗒啪嗒”的响声此起彼伏。
我凑过去蹲下身,笑着问领头的小男孩:“小朋友,你们知道刘梅住在哪儿吗?”孩子们互相看了看,嘻嘻哈哈地直摇头,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我们村没有流星梅,只有腊梅花!”
苏琪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找刘梅啊?”
我回头一看,只见个二十多岁的小黄毛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头发染得跟油菜花似的,根根直立。他上身穿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下摆松松垮垮地垂到牛仔裤外面,裤子膝盖处破了两个大洞,露出里面花里胡哨的秋裤。脚上蹬着双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运动鞋,嘴里叼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香烟,走路一颠一颠的,活像只刚偷吃完米的耗子。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眼神飘忽不定,还一个劲儿地瞟苏琪。但眼下这村里除了他似乎也没人能搭话,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没错,我们找刘梅。”
小黄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从口袋里摸出盒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递给我:“抽烟抽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夹在指间。他立马凑上火柴,“噌”地一下划着,火苗舔到烟卷上。我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两声——这烟劣质得辣嗓子。
“找刘梅啊,”小黄毛吐了个烟圈,眯着眼打量我们,“这娘们可不是谁都能见的。这样吧,给我两百块钱,我带你们去找她。”
我心里冷笑,果然是敲竹杠的。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我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钞在他眼前晃了晃:“钱没问题,但你得保证真能找到人。要是敢耍花样……”我故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小黄毛见状,连忙吹了吹额前的黄毛,拍着胸脯打保票:“放心!我李三在王家屯说话算数!找不到人我把钱原封不动退给你,再请你们吃顿杀猪菜!”
我将信将疑地把钱递给他,他一把抢过去塞进裤兜,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转身就走:“跟我来吧,她家不远。”
我们跟着小黄毛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窄窄的巷子,路边堆着不少柴火和杂物,几只鸡在垃圾堆里刨食。走了约莫十分钟,小黄毛在一个土坯房院门前停下,指了指斜对面的院子:“喏,那就是她家。不过村里没人叫她刘梅,都管她叫王二婶子。”
我愣了一下:“王二婶子?不是叫刘梅吗?”
“嗨,这你就不懂了。”小黄毛撇撇嘴,“她是外嫁过来的,男人叫王二岗,我们都喊他王二。在我们王家屯,嫁过来的女人都跟着男人叫,所以她就成了王二婶子。刘梅那是她娘家的名儿,除了她自个儿,估计没几个人记得。”
苏琪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她男人王二岗在家吗?”
小黄毛摇摇头:“早出去打工了,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就王二婶子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小黄毛说到此处还神秘兮兮的跟我们讲。
“不过听说那个王二岗在外头有人了。应该是个洗头房的女的。挺妖气的,之前在城里的时候我见过。王二岗搂着那女人,大白天的在街上就勾肩膀子搂腰摸腚的。
说实话,这小子也忒缺德。自己在外头潇洒一年到头不回家。平时也不怎么给家里人钱。搞得那娘俩,经常出门借钱过日子……”
黄毛说到此处,又突然间问我们。
“你们找她啥事啊?该不会是她在外面欠了钱吧?”他一脸八卦地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我不想跟他多废话,摆摆手:“私事。谢了啊。”说完就拉着苏琪往斜对面的院子走去。小黄毛在后面喊了句“有事再找我啊”,然后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走了。
我们站在院门外,只见这院子跟村里其他人家差不多,土墙围着,两扇木门虚掩着,门楣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院子里种着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王二婶子?”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苏琪小声说:“会不会不在家?”
我正准备推门进去看看,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我们:“你们找谁?”
我放柔声音:“小朋友,我们找你妈妈,她是叫刘梅吗?”
小男孩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妈妈叫王二婶子。你们是谁?”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宝,谁啊?”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花布衫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这女人看起来三十七八岁吧,个头不高,皮肤有点黄,长得挺瘦的,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憔悴,但眼睛很亮,正疑惑地看着我们。我心里一紧,这应该就是刘梅了。
我立刻上前一步,但还是在确定中。
“你好,请问你是刘梅吗?”
女人疑惑的点点头,又问。
“你们是谁呀?干啥的?我咋没见过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