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东北第一阴商全文免费阅读 > 第458章 老寿衣(二十)
  刘梅的声音突然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冻得发红的耳垂。“我比他大十岁,”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着的鸡毛,“他生下来那天,我妈就没了,难产死的。
  那天医院生孩子的人可多了,就我妈一个人难产死了,说什么胎位不正。还说我们没做过产检啥的,但咱不懂!那么多人都不死,咋就我妈一个人死呢?”
  院子里的苍蝇还在嗡嗡叫着,我却觉得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刘梅的目光飘向远处那堵斑驳的土墙,眼神里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从那之后,村里老人都说他是丧门星,克死了亲妈。我爸抱着襁褓里的他,三天没合眼,最后还是把他留下了。”
  她苦笑了一下,粗糙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没过几年,我爸也病死了。肺结核,那时候穷,没钱治,眼睁睁看着人一天天干瘦下去。”
  小宝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悲伤,小手紧紧抓住刘梅的衣襟。我注意到她外套上的污渍其实是块干涸的油渍。
  刘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苦水都咽下去:“那年我才十五,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村里人都说我们姐弟俩命硬,没人敢收留。我只能把他送到三十里外的二姨家,那时候二姨父喝醉了就打他,说他是扫把星,吃干饭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有次我偷偷去看他,发现他躲在柴房里啃冷土豆子,背上全是青紫的印子。”
  “他就靠着一股狠劲读书,”刘梅忽然抬高了声音,带着几分骄傲又几分心酸,“从小学到高中,次次考第一。老师都说他是状元苗子,可我们哪有钱供他上大学?他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寒暑假就去工地搬砖,手上磨的全是血泡……”
  她把脸埋在小宝的头发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毕业才两年啊,他说要攒钱先把那些贷款给还了,然后把爹妈留下的老房子修一修,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苏琪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我看到她眼圈也红了。刘梅猛地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求求你们,他要是真犯了什么事,看在他从小没爹没妈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
  她突然朝我们弯下腰,怀里的小宝吓得“哇”地哭出声来。
  “大姐您快起来!”我赶紧扶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像枯树枝一样硌手,“我们真不是警察!就是公司有个项目资料,他负责的部分还没交上来,耽误了后续进度。”
  我从钱包里又抽出一沓钱塞进她手里,“您看,我们要是警察,能给您这么多钱吗?”
  刘梅捏着三沓钱,手指抖得厉害。她看看钱,又看看苏琪的工作证,终于慢慢直起身子。“真的……只是工作上的事?”
  她还是不放心,追问了一句。苏琪蹲下身帮小宝擦眼泪,柔声道:“您看我们像坏人吗?就是找到他问清楚情况就行,绝对不为难他。”
  刘梅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终于点点头。她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兜,按了又按,然后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个旧手机出来,屏幕裂了道缝,机身坑坑洼洼的。“这是他去年换下来的,我留着应急。”
  她按了几下,把手机递给我,“这是他现在的号码,上个月刚打过。”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弟弟”两个字,通话记录停留在二十天前。“要不您帮我们打个电话?就说家里有点急事找他。”
  我把手机递回去,刘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刘梅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喂?浩浩?”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平静,“你在哪儿呢?”
  我们都屏住呼吸听着,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杂音,像是风声,又像是很重的喘息声。刘梅皱起眉头:“你回那儿干啥呀?那老房子不是早没人住了吗?你不上班儿了呀?”
  她侧耳听了几秒,脸色突然变了:“我听你语气咋不对呢?是不是感冒了?喘气咋这么重,身体不舒服呀?”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句什么,刘梅的眼睛倏地睁大了。“啥?你说啥?信号不好……”她把手机使劲贴在耳朵上,“喂?浩浩?喂?”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响起,刘梅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煞白。
  “挂了……”她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恐慌,“他刚才说啥我没听清,但听动静不对劲儿……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
  “他在哪儿?”我追问。刘梅猛地回过神,抓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二江村!我们老家二江村!他肯定在爹妈留下的老房子里!”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胳膊,“我得去看看!他是不是病了?上个月就说胃不舒服,让他去医院他非说省钱……”
  小宝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又要哭,苏琪赶紧抱起他。“大姐您别急,我们开车来的,这就送您过去。”我拉着刘梅往院外走,她的脚步踉跄着,鞋跟在泥地上划出深深的印子。
  院子里的柴火堆依旧散发着霉味,破瓦盆里的苍蝇还在盘旋。刘梅锁门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钥匙串哗啦作响。坐进车里,她一路都在念叨:“那老房子漏风得很,冬天冷得像冰窖……他好端端的回那里干啥呀!那房子空了多少年了,咋能住人呢。他肯定出事儿了。肯定的呀。”
  车子驶出王家屯,乡间小路颠簸不平。刘梅扒着车窗往外看,枯黄的田埂连绵起伏,远处的村庄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只不过我们并不认识二江村的路,苏琪一边开车,我用手机打开导航。刘梅坐在汽车的后座,一边抱着孩子,还在喃喃的念叨着。
  “肯定是病了呀,浩浩出事儿了,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