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沉静的回答。
“这镜子没问题，元代制品。没错，肯定就是胡大叔收的那个。
只不过……”
话说到此处，我无奈的抬起头。我看了看眼前的周富，又看了看胡长元。
这镜子，是个阴货，不普通。准确的说，这面镜子能拘魂。倘若把镜子还给胡长元，周富要没命了！
话卡在喉咙里，千般措辞堵在胸口，我盯着周富那张透着灰白、毫无活人气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说他是死人？怕是胡长元当场就得吓疯，周富这缕被镜子锁住的残魂，搞不好还要当场生出变故。若是含糊遮掩，任由胡长元把这拘魂古镜收回去，周富魂魄依附的依仗一没，下一刻便是魂飞魄散，一条残魂连轮回都捞不着。
左右两难，我指尖攥着冰凉的青铜镜，心底沉甸甸发闷。
胡长元全然没察觉我脸色不对劲，只顾着摩挲镜身错金纹路，转头乐呵呵看向周富：“周师傅，多谢你特地跑一趟把东西送回来，当初我急用钱，把这镜子一千块抵给你，今天物归原主，那钱我回头转给你。”
周富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意，喘气依旧粗重，听着像破旧风箱拉扯：“不用不用，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拿着也烫手，能完完整整还给你就好，那一千块钱算什么，不值当提。”
“一码归一码，当初说好抵押，钱肯定得还你。”胡长元态度坚决。
周富推拒不过，只能连连道谢，弯腰拱了拱手，眼底一片温和：“那我就先谢谢你了小伙子，实在太麻烦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往店门外走，我见状急忙上前半步，想拦住他，把镜子拘魂、他早已身死的真相说清楚。
可周富脚步顿在门槛边，侧过头冲我笑了笑，语气如常，半点异样都听不出来：“小伙子，我早上拎了条新鲜河鱼放你柜台底下了，等会儿忙完记得炖了尝尝，肉质嫩得很。”
话音落下，不等我再接话，他抬步踏出店铺，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路口，连一点脚步声余响都慢慢淡得干净。
我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心头发凉，缓缓关上店门，回身看向还捧着古镜爱不释手的胡长元。
他举着镜子对着店内灯光反复打量，眉眼全是雀跃：“太好了哥，这下东西找回来了，我爸收藏这东西盼了好久，看见指定得高兴坏，三十多万的宝贝失而复得，简直撞大运。”
我喉结滚了滚，嘴唇开合好几次，才勉强挤出几分干涩的声音，支支吾吾拦在他身前：“长元，你先别高兴太早，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实话，你听完千万稳住，别慌。”
胡长元手上动作一顿，疑惑抬眼：“咋了？镜子是假的？可你刚才都说了是元代老物件啊。”
“东西不假，是实打实的元代古物，但问题不在真假。”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面泛着阴寒的护心镜上，一字一句道，“刚才送镜子过来的周富，其实早就死了。”
这话一出，胡长元当场愣住，像是没听懂，嗤笑一声，只当我在跟他开玩笑：“哥你别吓唬我，周师傅刚刚活生生站在这儿，喘气说话样样齐全，怎么可能死了？”
“我没半句玩笑。”我神色凝重，把这几日藏在心底的怪事全数摊开讲给他听，“前几天是他觉得身体不适，来找宋大爷给他看病，我和宋大爷轮流给周师傅把脉，发现他没有脉搏。然后周师傅身上有奇怪的臭味，身上还长满了尸斑……”
我把这件事从头至尾，原原本本的都给胡长元说了一遍。
然后我又讲。
“这件事情我一直很纳闷，我一直在想周富为什么死了之后魂魄却不会离开肉体。
原本我以为是因为他对生活有执念吧，毕竟他家那么穷那么困难。所以可能周师傅满心满意，只想挣钱才不愿意相信自己死亡的事实。
但今天我终于明白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这面镜子！”
胡长元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手里的镜子都险些没拿稳，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再没了方才的轻松。
我伸手点了点他掌心那面椭圆形青铜护心镜，寒意顺着空气漫开，清晰地解释其中原委：“根源全在这面镜子上，它根本不是普通古董，是拘魂护心镜。早年是开过光的正统法器，常年受香火供奉，之后镶嵌在元代沙场大将的盔甲心口。”
“这镜子有护主锁魂的本事，将军上阵厮杀，哪怕身受致命重伤，魂魄即将离体消散，它也能强行锁住魂魄留在肉身之内，吊住一口气。靠着这面护心镜，就算肉身消亡，魂魄也不会立刻离体溃散。”
“之前我一直想不通，周富明明早已身死，残魂却能滞留人间、行动如常，直到方才摸到这镜子的瞬间，浓重阴气扑面而来，我才算彻底明白。”
我盯着镜面那层暗沉幽光，语气沉得吓人：“周富当初买走这面护心镜，日夜放在床头，法器一直贴着他的肉身。他意外离世时，镜中拘魂之力刚好生效，硬生生把他魂魄锁在了躯体里，才能像活人一样出门、赶路，专程把镜子送还给你。”
“可一旦镜子脱离他身边，锁魂的力量失去依托，不出三日，也就是三十六个时辰。周富那缕残魂便会彻底消散，连入地府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方才我想拦着他，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走了。”
胡长元闻言猛地攥紧手里的护心镜，指尖微微发颤，方才满心欢喜荡然无存，只剩下说不出的后怕，怔怔望着镜面里模糊扭曲的倒影，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了半天，胡长元才颤颤巍巍的说。
“大炮哥你跟我开玩笑呢吧，你别吓唬我，这世上哪有鬼魂呀，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死了的人还能活呢？
唉呀妈呀，开玩笑，肯定是开玩笑。大炮哥我胆小，你可千万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