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冉冉挣扎得厉害,肩膀不停耸动,温热的眼泪混着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打湿了衣领。老朱咬紧牙关死死箍住她的双腿,额头上层层叠叠冒出汗珠,不敢低头去看那处伤口,只偏着头死死盯着墙壁,嘴里反复念叨:“别怕别怕,两下就挑干净了……”
我握着银针的手稳了又稳,指尖还是止不住发僵。鼻尖萦绕着一股腐烂发腥的恶臭,混着民宿潮湿的霉味直冲脑门,方才强压下去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我只能死死咬紧后槽牙,把反胃硬生生咽回去。
宋大爷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攥得发白,时不时探头瞟一眼,又慌忙移开视线,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下手轻些,避开皮肉,专挑那些虫体,要是戳破虫身,脓水渗进更深的头皮,麻烦就大了。”
“我知道。”我低声应着,另一只手轻轻按住秦冉冉的头顶,稳住她晃动的脑袋。
针尖刚触碰到皮肉的瞬间,秦冉冉猛地浑身一抽,一声凄厉的哭嚎冲破喉咙:“疼!好疼!别碰我!放开我!”
她力气大得惊人,我几乎要按不住,老朱见状加重手上力道,低声安抚:“冉冉,再忍忍,不把虫子挑出来,之后会更疼。”
第一只蛆虫被银针尖勾住身子,白嫩的虫身在灯光下扭曲翻滚,我屏住呼吸,飞快将它挑出来甩在地上。落地的白虫还在不停扭动,秦冉冉余光瞥见,哭得几乎窒息,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一只、两只、三只……源源不断的白蛆混着黏腻黄绿脓液被银针带出来,地面很快落了一小堆蠕动的虫体,腥臭味道愈发浓重。宋大爷看着看着,转身踉跄两步扶住墙,捂住嘴干呕了两声,却强撑着没吐出来。
“还有不少藏在伤口深处,皮肉肿得厉害,看不清。”我眉头紧锁,指尖微微发酸,挑取的动作不敢有半分松懈。
秦冉冉哭到脱力,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嘴唇毫无血色,冰凉得像块寒冰:“大炮哥……为啥呀?怎么会这样啊……好好的头皮,怎么会烂成这样……”
这话问到了要害,我手上动作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慌乱救人,只顾着处理伤口,压根没空想根源。我们几人同吃同住,唯独秦冉冉头上生出溃烂生虫的伤口,绝非普通磕碰发炎能解释。
我想秦冉冉头皮的事,肯定不是在我们来沈汨之前发生的。秦冉冉平时特别爱美。我们今天早上从长清市坐高铁来到了沈汨,虽然时间挺早的,但是秦冉冉来的时候,她头发充斥着淡淡的清香。她还跟我们说呢,为了来旅游,早上特意请了个大早,然后约了一个Tony老师给她洗头做造型。
所以如果早上的时候,秦冉冉的头上已经长了蛆虫,那个托尼老师不可能看不到。因此她这个头上,也就是今天才长出来的。
可是这整整一天,我们一直在外面游玩。在哪里都聚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所以秦冉冉的头上会长蛆虫,这事属实奇怪。
宋大爷缓过那阵反胃,走到侧边,眯着眼仔细打量伤口边缘发黑的皮肉,眉头拧成一团:“寻常外伤绝不会滋生蛆虫,就算伤口化脓,也要搁置许久才会滋生,可咱们这才出门一天的时间。几个小时头皮就能烂成这样,这简直不对劲。”
“是撞了脏东西么?”老朱瞬间慌了,按住秦冉冉的手都松了几分。
“十有八九。”宋大爷虽表面上这么说,可是我也心知肚明。
秦冉冉的身上没有阴气,也没有尸气。她的这个状况就很莫名其妙。
宋大爷想了半天。最后他转过头吩咐老朱。
“那个咱们坐电梯的时候,我记得民宿楼下好像有间大超市。
老朱,你下去一趟,买一包食盐。
等挑干净虫子,用开水化盐,反复擦拭伤口杀菌。”
老朱闻言,立刻穿上外套下楼。没一会儿的功夫,他把咸盐买了回来。我接过咸盐包装袋,撕开个小口。银针又探进溃烂的创口,勾出最后几只蜷缩在深处的蛆虫。地上一堆白虫不动地扭着,看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我随手拿过茶几上的空塑料袋,把地上的虫体全部扫进去扎紧,丢到墙角,这才松了半口气,松开按住秦冉冉头顶的手。
秦冉冉虚弱地靠在沙发背上,双眼红肿,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掉,抬手轻轻碰了下后脑勺,刚碰到就疼得嘶嘶抽气,不敢再触碰分毫。
“虫子都挑干净了,接下来按大爷说的,盐水清创。”
我正准备拿着水壶去烧水,然后找个一次性的杯子化咸盐。
宋大爷蹲下身,仔细端详秦冉冉后脑勺发黑发乌的伤口,指尖隔空绕着伤口划了一圈,神色愈发凝重:“没有阴气,也没有尸气,莫名其妙的受伤还伤的这么重,这事是真奇怪呀!”
秦冉冉听完,浑身一颤,埋着头失声痛哭,满是后怕。
我端着兑好的热盐水,拿着干净毛巾蹲在秦冉冉身后,动作轻柔地擦拭溃烂的头皮。盐水渗入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秦冉冉咬着嘴唇强忍,不再哭喊,只是肩膀依旧微微颤抖。
此刻老朱在旁边喃喃说道。
“咱们今天干啥了?咱们今天也没干啥呀。
坐了趟高铁拍了点照片,然后就是吃吃喝喝看二人转……”
老朱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忽然说道。
“拍照片。缠头发。”
宋大爷听到我的话,倒吸一口冷气,也幽幽的说。
“没错没错,咱们今天所有的行动都是一起的。唯独就是拍照片的时候只有秦丫头一个人化妆了,还搞了那个什么发型,光头发弄了一个多小时,咱们老爷们都没化妆。
秦丫头后脑勺会受伤会长蛆,我想肯定跟那个照相馆有关。今天照相的时候,我就觉得那照相馆古古怪怪的。老板娘也古怪,一切都透着某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