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端着药碗准备上楼，防盗门“咔哒”一声被钥匙拧开，宋大爷拎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进来，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楼下早市可真热闹！”
他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塑料袋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东头摆到西头全是摊位，新鲜菜蔬水灵得很，还有现做的早点冒着热气呢。”
老朱凑过去帮忙解开袋子，顿时一股混合着面香、油香和米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最上面的袋子里装着四个白胖的肉包子，褶子捏得整整齐齐，透过半透明的油纸能看见里面酱色的肉馅；旁边是一摞金黄酥脆的油条，还带着刚出锅的焦香；底下铺着油纸的盘子里码着六个茶叶蛋，蛋壳裂开细密的纹路，浸满了深褐色的卤汁；另有一小袋红糖发糕，糕体蓬松暄软，表面撒着星星点点的桂花；最底下还有两碗用保温桶装着的豆浆，揭开盖子便飘出醇厚的豆香。
“买了点家常的，包子是猪肉大葱馅，油条配豆浆正好，茶叶蛋多煮了会儿入味。”
宋大爷视线扫过客厅，“冉冉丫头还没醒？这都快十一点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光顾着看药汁，竟忘了冉冉平时这个点早就该醒了。“可能昨晚没睡好，我上去叫她。”
我放下药碗，快步登上楼梯，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一条缝，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冉冉面朝里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连头发都掖在被角里。“冉冉？该起床喝药了。”我放轻声音唤道，她却毫无反应。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冉冉，醒醒。”
指尖触到她的睡衣，竟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凉意。我绕到床的另一侧，借着晨光看清她的脸——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泛着青灰，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某种痛苦。
我心里一紧，伸手探向她的手腕。指尖刚搭上脉搏，心就沉了下去——那脉象急促而微弱，时而快如乱鼓，时而又细若游丝，完全没了往日的平稳有力，仿佛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更让我心惊的是，她手腕处的皮肤下，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涣散的气息，像是……像是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宋大爷！老朱！快上来！”
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大爷和老朱几乎同时冲进卧室。“怎么了？”老朱看着床上毫无动静的冉冉，脸色瞬间变了。
宋大爷几步走到床边，二话不说抓起冉冉的另一只手，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几秒钟后，他原本平和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微微用力按压着寸关尺三部，喉结动了动才沉声道：“脉象虚浮无根，气若游丝……这是……”
我接口道，声音干涩：“是精气大失。她体内的元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比昨天伤口发炎时还要凶险得多。”
晨光透过窗帘照在冉冉苍白的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像是一朵正在迅速枯萎的花。
老朱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搓着手在床边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冉冉毫无血色的脸：“到底是啥情况啊？这……这会不会死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仍搭在冉冉的脉搏上感受那微弱的跳动：“脉搏确实很弱，精气大失是肯定的，但还没到回天乏术的地步。要是现在送医院，打些营养针补充能量，人应该能救回来，只是……”我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恐怕要折损几年阳寿。”
“折寿？”老朱倒抽一口凉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那可不行！冉冉才多大……”
“还好有我和宋大爷在。”我打断他的话，目光转向一旁正在凝神思索的宋大爷，“咱们还有急救的法子，未必不能把她的元气吊回来。”
宋大爷点点头，苍老的手指在冉冉腕间轻轻摩挲：“大炮说得对，还有一线生机。老朱，你去楼下把那碗药端上来，正好用。”
老朱如蒙大赦，转身就往楼下冲，慌乱中差点被门槛绊倒。我走到床边，小心地扶起冉冉的上半身，让她靠在我怀里。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脖颈无力地垂着，我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依旧是那种不正常的凉。
“冉冉，张嘴，喝口药。”我轻声哄着，撬开她紧抿的嘴唇。这时老朱端着药碗上来了，药汁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苦涩的草药味。我接过碗，用小勺舀起药汁，一点点往她嘴里送。起初她毫无吞咽反应，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我耐心地反复尝试，直到第三勺时，她喉咙才微微动了动，艰难地将药汁咽了下去。
“行了，先喂这些。”宋大爷边说着已经去楼下取来了自己的针灸包，他打开珍珠包十几根银针并排放在其中。“我这就施针，你帮我稳住她。”
我点点头，正要调整姿势，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拨开冉冉披散在脑后的头发。揭开纱布，昨天处理伤口时还红肿外翻的伤口，此刻竟愈合了大半，边缘已经开始结痂，只是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些，像块淡褐色的印记。我用指腹轻轻触碰，伤口平整光滑，完全不像才受伤一天的样子。
“宋大爷，您看。”我低声道。
宋大爷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这伤口……夜里长得这么快？”他沉吟片刻，“怕是跟她这次精气流失有关。昨天白天去景区逛了大半天，是不是累着了？”
我猛然想起，昨天冉冉确实说过腿酸，当时只当是走路多了正常反应。“应该是劳累诱发的。看来这伤很古怪，一劳累就会加重，休息时反而愈合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