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吧，每天站十几个小时，晚上回去倒头就睡。”她又说。
我看着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面上还有块蹭脏的印记，心里忽然有点发酸。这孩子才多大啊，本该在学校里跟同学逛街看电影的年纪，却在这里端盘子刷碗。“
你们店里没休息时间吗？”我皱着眉问，“再忙也不能这么熬啊，得去医院看看。”
她闻言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抠着围裙的带子，声音细若蚊蚋：“有休息的，每周三休一天，明天就休息……可是医院好贵啊。”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我们，又迅速低下头，“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前几年供我哥上大学，已经花了不少，现在我又读大学。家里的积蓄都花的差不多了。学费生活费都是不小的开销。我出来打暑假工，就是想自己挣点零花钱，给父母减轻负担，不想再跟家里要钱了。”
老朱在旁边听得直叹气，宋大爷也沉着脸不说话。我想起刚才她啃牛排时亮晶晶的眼睛，说“靠自己双手吃饭的人都值得尊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但有时候我也理解葛甜甜。虽然我这人没上过大学吧，但是我们都是白山市出来的，大家的家庭条件环境什么的我也理解。
像我们那种小地方，一个砖头扔过去砸死10个人，9个半都是穷人。并且现在医院还都挺贵的，要是没有医保过去一顿检查所有ct一拍一照。花的那些钱葛甜甜一个大学生还真就掏不起。
倘若我要执意带她去医院，我付钱的话，估计葛甜甜也不好意思。但凡她把这事跟她哥或者跟她家长一说，人家还是要把钱还给我。我思来想去，缓缓开口。
“这样，”我拍了拍她肩膀，“明天你不是休息吗？来我店里，就在街后面有个小古玩店。
我家店隔壁就是福寿堂，那家店是宋大爷开的。就刚才跟我们一起吃饭那老头儿。
宋大爷懂点中医，并且还挺有本事的，让他给你把把脉，看看是累着了还是别的毛病。反正不要钱，总比硬扛着强。”
葛甜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不敢相信的光：“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宋大爷了？”
“麻烦啥，都是自家人。”宋大爷结完账站在我们旁边终于开口，声音缓和下来，“你这孩子，身体是本钱，可不能马虎。明天上午你早点过来就行，我在店里等你。
就大约七八点钟吧，孩子，你记得来店里之前别吃饭。早上一起床收拾收拾就过来！晨脉是最准的。倘若等到中午的时候，脉搏就没那么准了！”
她用力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又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咧开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宋大爷！谢谢大炮哥！谢谢朱大哥！”
“谢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你一会下班你也赶紧回宿舍休息吧。”我推了推她，“明天电话联系，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上。”
说完这些话那边也结完了账，我们几个人就走出了饭店。
走出烤肉店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我深吸一口空气，混合着街边烧烤摊的烟火气。手机震了一下，是葛甜甜的微信消息：“大炮哥，地址收到啦！明天见！”后面还带了一个可爱的笑脸，一看还挺俏皮的！
我笑着回了个“明天见”，抬头看见老朱正扶着宋大爷慢慢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真小，兜兜转转，总能遇见些让人心里暖和的人和事。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和宋大爷就已经到了店铺。
那会儿才六点多钟，古玩店的卷闸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我掏出手机给葛甜甜拨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小姑娘清脆又带着点迷糊的声音：“喂，大炮哥？我已经起床收拾好啦，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不少。
没一会儿的功夫，店铺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葛甜甜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看起来比昨天在烤肉店精神了不少。
“甜甜来啦！”我朝她招招手，从柜台上拿了一份早餐递给她，一袋小笼包，还有一杯热豆浆。
“先拿着，一会儿把完脉再吃再喝，用不了多少功夫。”
葛甜甜接过早餐，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大炮哥。”我带着她出了古玩店，来到隔壁的福寿堂。
一进门，就看见老朱正在那里收拾卫生，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药柜上的玻璃。宋大爷则坐在问诊台后面的太师椅上，戴着老花镜和近视镜刷着手机。
看见我们进来，宋大爷放下手机，朝葛甜甜招了招手：“来，孩子，坐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葛甜甜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
宋大爷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葛甜甜的左手腕上，闭上眼睛，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诊室里一时间只有老朱收拾东西的窸窣声，还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过了约莫三分钟，宋大爷换了右手，继续把脉。我和老朱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他。又过了一会儿，宋大爷睁开眼睛，摘下老花镜，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我：“奇怪，这孩子身体挺健壮的啊，没啥大毛病。”
闻言，我心里咯噔一下，走上前说：“大爷，您再仔细看看？她昨天疼得脸都白了。”
说着，我也学着宋大爷的样子，抓过葛甜甜的手，指尖搭在她的寸关尺上。我虽然医术不如宋大爷那么专业吧，但说实话，比现在很多中医院毕业的那些学生都强。
我先是把左手，脉象浮取可得，轻按即应，如同葱叶，端直以长，往来流利，如盘走珠，节律均匀，每分钟大概七十下，不疾不徐，从容和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