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木屑飞溅，门板应声而裂。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缩——王晓晨背对着门口站在马桶前，右手戴着一只洗得发黄的棉手套，正一拳一拳狠狠地砸在什么东西上。
那东西被他死死按在水箱盖上，是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头人偶，人偶胸口用红色的记号笔写着个歪歪扭扭的“张大炮”三个字。
门板轰然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的哐当声。
狭小的卫生间瞬间死寂一瞬。
王晓晨浑身猛地一僵，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后背僵硬得像块冰冷的石板。
我站在门口，冷风顺着走廊灌进来，吹得我后背的冷汗发凉，五脏六腑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可此刻我半点顾不上疼痛，双眼死死盯着那尊诡异的木人偶。
那玩意儿通体发黑，不知道是用什么阴木泡过，摸上去的光泽暗沉发乌，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霉味，是常年埋在潮湿阴地才有的死气。
王晓晨缓缓回过头来。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眼神。
平日里唯唯诺诺、眼神躲闪、永远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的老实学生，此刻眼里再也没有半分怯懦。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眼白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瞳孔暗沉漆黑，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戾气，像积压了数年的淤泥，一朝被彻底翻涌出来，肮脏又扭曲。
他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局促腼腆，嘴角甚至扯出一抹诡异又阴恻的笑。
“你看见了。”
不是询问，是笃定。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之前细若蚊蝇、唯唯诺诺的调子，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子阴冷刺骨的寒意，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扶着门框站稳身子，强忍下体内残余的刺痛，冷冷看着他：“不止看见了。赵勇的死、元哲的重伤、我和甜甜的浑身刺痛，全都是你用这压胜木人搞的鬼，对吧？”
王晓晨放下攥紧的拳头，戴着泛黄棉手套的手轻轻抚过木人偶的头顶，动作轻柔得诡异，像是在抚摸最珍贵的宝贝，和方才疯狂捶打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对你下手的。”
他低声喃喃，眼神阴鸷地盯着我，“你明明可以不管闲事，明明可以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你为什么非要逼我？为什么要当着甜甜的面，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贬你？”我嗤笑一声，心底只剩彻骨的寒意，“我说的不是实话？你嫉妒元哲长相好、家境好，能光明正大站在葛甜甜身边；你恨赵勇当众欺负你、践踏你的尊严；你更怨葛甜甜，不接受你的好，偏偏选择别人。”
“所以你就用这种伤天害理的邪术，咒人重伤、咒人死？”
王晓晨猛地抬头，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戾气暴涨：“我不该恨吗？！”
他突然压低声音嘶吼，情绪彻底失控，压抑多年的扭曲和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我家穷，我没背景，我长得不好看，我穿最便宜的衣服，每天在食堂只敢喝免费的清汤！我省吃俭用，攒好久的钱，就为了给她买一份几十块的海肠捞饭，就为了给她买一串新鲜香蕉！”
“我小心翼翼陪着她，事事顺着她，掏心掏肺对她好！可她呢？她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元哲凭什么？！”
他死死攥着木人偶，指节用力到泛白，“他生来就家境优渥，长得高高帅帅，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我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的一切，包括葛甜甜！”
“赵勇又凭什么？！仗着人高马大，随便就能当众抢我的东西，肆意欺负我，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没人帮我，没人管我，所有人都看着我笑话！”
他越说越激动，肩膀剧烈颤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都觉得我窝囊、廉价、不配！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有多脆弱！”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拥有！我受的委屈，所有人都得替我偿！”
我听得后背阵阵发凉。
我总算彻底明白了。
他的恶意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是长年累月积攒的自卑、嫉妒、屈辱，一点点发酵成的剧毒。
外人眼里微不足道的轻视和排挤，在他心里都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他表面装成逆来顺受的老实人，背地里却靠着阴邪邪术，报复着每一个让他心生芥蒂的人。
“所以甜甜也被你诅咒？”我盯着他，语气冰冷，“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你就是这么喜欢的？让她连日浑身刺痛，受尽折磨？”
王晓晨的神情骤然扭曲，眼底爱恨交织，疯狂又偏执。
“我是喜欢她！我比任何人都喜欢她！”
“可她不要我！她宁愿选光鲜亮丽的元哲，也不肯看我一眼！”
他死死咬着牙，声音嘶哑，“既然她不珍惜我的真心，既然她宁愿依附别人，那她就该跟着一起受罪！我得不到的心上人，谁也别想安稳拥有！”
“因爱生恨，你真是疯魔了。”我沉声开口。
话音刚落，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葛甜甜的呼喊：“大炮哥？你怎么突然不见了？是不是不舒服？”
王晓晨脸色瞬间一变！
那股疯狂阴戾的戾气瞬间收敛大半，眼神飞快褪去猩红，又强行装回了那副怯懦畏缩的模样，变脸速度快得让人心惊。
他慌乱抬手，想要把黑色木人偶藏进怀里。
我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早就防备着他这一手，我忍着身体的不适，大步上前，抬手就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死死锁住，让他动弹不得。
“别藏了。”我冷声道，“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
“大炮哥！你们在干什么？！”
葛甜甜已经追到了卫生间门口，当她看清里面的场景，看清王晓晨手里的黑色木人，看清那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晓晨，眼神里满是震惊、错愕，还有深深的不敢相信。
“晓晨……这、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