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东北第一阴商全文免费阅读 > 第672章 河神祭(十二)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菜香仿佛都凝固了。王道长捏着毛笔的手抖了三抖,李师兄啃了一半的狮子头“咚”地掉回盘子里,蔡俊明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眉头拧成个疙瘩。我看着那张空白宣纸,突然明白这哪里是请吃饭,分明是摆了个考场,拿赵依依的性命当考题。
  杜旭脸上的笑僵住了,挠着头小声问:“不是说蔡老板有法子吗?咋还让都写方子?”
  我没接话,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这赵老板心思也太深了,明着请我们来看病,暗地里却要我们各自开方比拼。是怕我们联手糊弄?还是另有别的打算?笔尖在纸上悬着,迟迟落不下去。
  我心里越想越琢磨不透。
  刚才在屋里把脉、断症、分析病根,从头到尾就我和蔡俊明看明白了所有内情。王道长和那李师兄一开始还瞎抬杠,连病症都没摸准,差点闹大笑话。
  结果倒好,赵老板反手直接全员考方,不管你看懂没看懂,人人都得写一份。
  这不就是摆明了挨个摸底、互相制衡、谁也不准抱团吗?
  我算是看出来了,赵亮这种做大生意的老狐狸,心思细得吓人。他压根不信我们任何人,也不让我们互相搭伙,就是要把每个人的真本事、底路、深浅,全部试探干净。
  这边我还没琢磨完呢,旁边王道长跟打了鸡血似的,瞬间满血复活。
  刚才把脉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青一阵白一阵,这会儿手里握着毛笔,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贼亢奋,刷刷落笔,写得那叫一个快,生怕晚一秒就没他表现的机会。
  那股劲头,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堆在这张纸上。
  茅山李师兄也不甘示弱,低着头奋笔疾书,眉头皱得紧紧的,写得无比认真。估计心里还揣着念想:万一我方子管用,老板一高兴,说不定赵家女婿的位置就落我头上了。
  唯独蔡俊明最稳。
  他不急不躁,目光沉静,一边回想依依小姐的脉象,一边慢慢落笔,一字一句、一味药都斟酌得特别仔细。他写的不是逞能,是真真切切想对症救人。
  我盯着空白宣纸愣了两分钟,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赵依依的病根、寒毒、心疾、经脉闭锁,所有内情我和蔡俊明刚才全摊开说透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啥毛病了,王道长、李师兄照着我们说的思路写方子,再差也差不到哪去,绝对够用。
  我没必要再抢风头,也没必要露全部底。
  更何况我本来就不符合人家纯阳的规矩,早晚也是靠边站的角色,没必要拼命表现。
  想到这儿,我干脆不琢磨那些驱寒、通脉、治阴邪的药材了。
  随手提笔,简简单单写了几味养心、稳心、护心脉的温和药材。
  不治病、不出错、不抢功、不冒头,主打一个稳妥保命、固本护心。
  既不算敷衍糊弄,也不会锋芒太露,谁都挑不出毛病。
  写完我把笔一放,长长舒了口气,心里干净利索。
  没一会儿,四个人全部写完。
  管家面无表情上前,挨个把宣纸收得整整齐齐,叠好揣进托盘里,全程脸上一点情绪没有,看不出满意也看不出不满。
  收完方子,他才开口:“各位辛苦,现在可以用餐了。吃完我已经给各位安排好了房间,会送各位回去休息。”
  我顺势开口:“不用麻烦了管家,我和我杜旭在附近订好酒店了,吃完我们自己走就行,不用折腾你们。”
  蔡俊明也紧跟着淡淡开口:“我也一样,在外住惯了,不喜欢寄人篱下,酒店已经订好,无需麻烦府上。”
  我俩话说得坦坦荡荡、不卑不亢。
  话音刚落,旁边王道长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抢先接话,语气甜得发腻:
  “哎呀不用不用!我们是来给赵小姐治病的,哪能住外面贪图清闲!治病救人要紧!我和李师弟愿意留在府上住下,随时待命,夜里也好随时观察小姐气色、应对突发状况,方便第一时间调理!”
  李师兄疯狂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住府里方便!随叫随到!尽心伺候!”
  那马屁拍得,我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俩哪是为了治病方便,纯粹是想赖在赵家,近距离刷存在感,博取赵老板好感,惦记那女婿位置和赏金呢。
  管家面无表情点头:“好。那饭后我派人送张先生、蔡先生、杜先生回酒店。王道长、李师兄随我参观住处即可。”
  说完,管家退到门外等候,留我们四人一桌吃饭。
  气氛一下子变得贼微妙。
  满桌山珍海味,香气扑鼻,但是没人说话,各怀鬼胎。
  王道长这会儿彻底缓过来了,刚才丢的面子好像全忘了,心情贼好,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大鱼大肉使劲往碗里夹,清蒸鱼、狮子头、大虾,一通猛炫,吃得满嘴流油。
  一边吃还一边故作稳重,时不时点评两句菜品,装得特别高深,仿佛刚才写个普通方子就已经稳操胜券了。
  李师兄比他还直白,压根不端架子,埋头苦吃,啥菜贵吃啥,眼珠子还时不时往门外瞟,明显惦记着能不能多看赵依依两眼。
  蔡俊明全程吃得斯文又安静,小口吃饭、小口夹菜,荤素有度,不贪嘴不抢菜,神色淡然,全程默默思索病情,压根没心思凑热闹攀关系。
  我和杜旭就正常吃饭,该吃吃该喝喝。
  杜旭一边扒饭一边偷偷乐,心里还惦记那块地皮,美滋滋的,觉得这事儿十拿九稳。
  我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这赵家,太诡异了。
  有钱、有权、心思极深,表面求人治病,暗地里步步试探、层层防备、拿所有人当棋子比对。
  尤其是那个河神阴婚的事,六年积怨,七年大限,哪有表面看着这么简单?
  一顿饭吃下来,满桌好菜,我却吃得一点不踏实。
  吃完放下筷子,我擦了擦嘴,站起身准备走人。
  这场比试,看似刚刚开始。
  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坑,还在后头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