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那双水汪汪、满是期盼的眼睛,心里软了半截,放缓语气跟她好好唠,一口东北大白话,不整那些文绉绉的词儿。
“你先别慌,有救,肯定有救,不是啥无解的死局。”
我往前挪了挪凳子,离床边近了些,免得她费力气听,接着细细跟她掰扯明白里头的门道。
“你身上这俩毛病是缠在一块儿的,先天心气不足,心脏底子弱,身上阳气就固不住,寒邪一股脑全堵在下半身,才落下经脉闭锁的问题。普通汤药只能暂时暖暖身子,治标不治本,一动大手术,心脏扛不住,大夫才不敢下手。”
赵依依垂着眼帘,指尖紧紧攥着身上青裙子的布料,细瘦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小声嗫嚅:“这么多年,找了无数大夫,全都只让我静养,说我这辈子都没法像寻常姑娘一样……”
话音没说完,她轻轻咳了两声,单薄的身子跟着颤了颤,看着实在惹人心疼。
旁边那王道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方才拍桌子抬杠的气势半点不剩,低着头不敢吭声。茅山李师兄也收敛了那副痴迷的模样,挠着后脑勺,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不敢再插嘴抬杠。
蔡俊明往前踏出一步,语气稳重:“张兄弟摸脉准,说的句句贴合实情,咱们玄门调理,先固本培元,把心气补足,等心脏强健几分,寒毒散干净,手术的风险就能压下去大半。”
我点点头,接过话茬:“蔡大哥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不过我也就是嘴上功夫比较强。要真的谈及治病,还要靠蔡大哥。”
我一边说着,一边朝蔡俊明使了个眼色。
就凭刚才蔡俊明看到赵依依那眼神,我就知道这小子应该对赵依依有点意思。
所以现在应该是让他耍威风出出头的时候。我不想再说太多。
蔡俊明也是个聪明人,听到我的话,他立刻轻咳了两声。然后说道。
“呃,要是让我来治病吧,我觉得应该分两步走。
先不用着急动刀子。头一步,我配点温补心气、驱散体内阴寒的汤药,再辅以推拿、符咒稳住你的心脉,一点点把你亏损多年的阳气补回来,等什么时候身体强健一些,心脏好一些,然后再做手术!”
赵依依听完这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原本黯淡的眼底像是落进了两颗星子,轻轻点了点头。她脸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顺着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那抹娇羞混着久病初愈般的脆弱,倒比初见时更多了几分动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着唇弯了弯眼角,露出个怯生生的笑模样。
没等我们再说几句,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管家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探了进来。他先是飞快扫了眼床上的赵依依,才沉声问道:“小姐感觉如何?几位先生可有定论?”
赵依依抬手指了指我和蔡俊明,声音还带着点虚弱的沙哑:“这位蔡先生和张大哥……他们很有本事。”
话说到一半,她又轻轻咳了两声,单薄的肩膀跟着抖了抖,蔡俊明下意识想上前,却被管家一个眼神制止了。赵依依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慢慢躺回枕头上,拉过薄被盖住半张脸,只露出双依旧含着水光的眼睛。
管家闻言没多说什么,只是朝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赵老板在前面备了便饭,想请几位先生移步。”
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们几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点摸不着头脑的疑惑,但还是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这一次管家没往偏院走,反而领着我们穿过抄手游廊,进了个古色古香的中式大厅。刚一进门就闻到股浓郁的菜香,中间摆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红木圆桌,上面满满当当码着二十多道菜,油焖大虾红亮诱人,清蒸鲥鱼带着翠绿的葱丝,还有琥珀色的仓州狮子头颤巍巍卧在白瓷盘里,一看就知道是地道的仓州特色菜。
“几位请坐。”管家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自己却退出到了大厅外面。
我跟蔡俊明、王道长还有李师兄面面相觑,这阵仗哪像是“便饭”?倒像是接风洗尘的大宴席。我们几个将信将疑地坐下,杜旭一屁股挨着我坐下,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我,压低声音问:“大炮,里头啥情况啊?你们看到赵小姐了吗?啥病症啊?你们表现的咋样?那女人长得好看不?”
我没吭声,只是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眼角余光瞥见王道长正偷偷数着桌上的菜,李师兄则盯着那道九转大肠咽口水,蔡俊明倒是沉得住气,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摆在眼前,可我心里那股子不安却越来越重——天下哪有白吃的宴席?赵家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杜旭见我不说话,越想越急。
“大炮到底咋回事啊?那赵小姐长得不好看呀,满脸麻子呀。
还是病得太严重,你们也束手无策,根本没有办法医治。”
眼见杜旭这么烦人,我也只能压低声音小声回应。
“美,美若天仙。
治愈病症,蔡大哥青年才俊,已经摸出了赵小姐病症的原因。肯定是有法子治的。”
杜旭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都没察觉,压低嗓门兴奋得直搓手:“真的假的?那我想要的那块地皮不就稳了?赵老板要是真能治好闺女,还能差咱这点好处?”他激动得腿肚子直打晃,差点把旁边王道长的酒杯碰倒。
我心里那股不安却越发沉了,刚想提醒他别高兴太早,管家就端着个托盘从屏风后转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把四套纸笔分到我们面前,白纸薄如蝉翼,毛笔尖泛着青光,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赵老板临时有要事,吩咐各位不必等候。”管家声音像淬了冰,“各位既已为小姐诊过脉,还请各开一方。老板说了,良方不论出处,只看实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