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叔听完重重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骂道:“这叫自作自受!当初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天作地,现在落到这步田地,纯粹是活该!”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懑,仿佛替老吴受了半辈子委屈似的。
马婶子却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话是这么说,可到底可怜了妞妞那孩子。
你们都不知道,现在老吴日子过得可好了。现在他在车场,好像当上小领导了。主任级别的,一个月工资3四万呢。
儿子也都上小学了,外国语学校。条件那也是嘎嘎的。人家现在在市中心那块买的楼,特好的学区房。
妞妞要是想当年跟着她爸的话。何至于像现在似的。我几次见到那妞妞穿的都是一身旧衣服,鞋洗的都发白,小小年纪穿的比我这老太太还破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学校里那些孩子嘴碎,都传她妈是疯子,没人愿意跟她玩。反正摊上田桂芬那个妈,这孩子可是真可怜。”
我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想起刚才在对面的手机店,田桂芬跪在地上,不停的给女儿磕头,不停的抽自己的嘴巴子,弄得周围所有人都以为妞妞是叛逆的少女,所有人都在指责她。
我又想到田妞拿着剪刀,往自己手腕上疯狂猛扎的样子。哎!没想到这姑娘还真可怜。
马婶子忽然哎呀一声,抬手看了眼腕上的塑料手表:“都三点了!得赶紧回超市补货去,不然我们家老马又该念叨我偷懒。”
她慌忙站起身,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店铺门口儿。
马婶子刚走,胡大叔就开始在玻璃柜台上翻找起来,一边来回翻东西,口中还喃喃自语。
“咦!咋就没有了呢?我之前就放在这儿了呀,咋就没有了呢?”
“您找啥呢?”我忍不住问道。
他头也不抬地嘟囔:“昨天收的几根绣花针,咱俩不是一起去的吗?就是那个寡妇给我的。
我柜台里的这个椅子吧,有一个钉子起来了,把我裤子刮了个洞。然后我就把那几根针放在了柜台上,又找了线,准备补裤子的。
然后就发生了对面手机店那事儿嘛!
但是我记得可清楚了,这针我就放在柜台上了呀,咋就找不着了呢?”
柜台被他翻得乱七八糟,我忽然想起刚才田妞在这儿处理伤口,当时她的书包就放在柜台上。
我便提醒道:会不会是针掉进田妞书包里了?刚才她走得急,说不定带进去了。要不然就是她抓书包的时候,把那针弄掉地下了。说不定就丢在哪个角落了呢。”
胡大叔直起身拍了拍裤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嗨,几根破针而已,不值当找了。
等晚上回家的吧,等晚上回家我再缝裤子。一会儿我先找个锤子,把这椅子上的钉子给敲进去。店铺里的这些破家具都有些年头了。真得好好修一修。”
我们又闲聊了几句天气,然后我也离开了胡大叔的店铺。
转眼过了四五天,我的店铺倒是挺平静的,只不过家里出事儿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主要就是电视坏了。这事说来话长,主要原因全在老朱身上。
他从网上买了个红外线激光笔,应该是凑单一分钱买的。
买完之后他就挂在钥匙上了,晚上的时候老朱一回家就拿着激光笔逗猫。
结果他愣是把那红色激光笔的激光打在了电视上。张福顺现在被我喂的肥肥胖胖,体重已经高达12斤。
它那么大的身躯往电视上一扑。当时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我家客厅的那一台电视呀,就彻底报了销。
电视摔坏了,屏幕裂的跟蜘蛛网似的。修也修不了,彻底没法看。
最主要我这是租的房子,家具都是人家房东的,不是我的。所以我得买个新电视赔给人家房东。哎!又多了一笔不该花的钱。
第二天一早,我拽着老朱直奔商场。他一米八几的个头,两百多斤的体重,活像座移动小山。我带着他一起逛商场,买了电视之后都不用人家厂家送了,我直接让老朱给我扛回来,还能少花一笔配送费。
来到商场之后,商场里人来人往,家电区跟旁边的手机电脑柜台连在一起,我们这边卖电视、冰箱、空调,斜对面就是卖手机电脑的。
我和老朱正在这边看电视。什么液晶电视,曲面屏的,还有什么裸眼3d的各种各样的新花样,看得我们眼花缭乱。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苹果柜台那边有俩熟悉身影。
我心里咯噔一下,拽着老朱胳膊往那边瞟。可不是咋的!那俩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竟然是田桂芬和田妞。
只见这母女二人竟然手拉着手,全都面带笑意。
田妞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不见了,换了件粉嘟嘟的半截袖,脚上蹬着双亮闪闪的运动鞋,我看了一眼,那运动鞋还是潮牌呢。MLB的,得1000多。
这母女二人,正在苹果柜台那边挑笔记本电脑。
只听见田桂芬那个大嗓门,她拍着胸脯声音脆生。
“咱妞妞喜欢就中!服务员,给我闺女打包!就要这个最新款的,顶配!”
她说话时腰杆挺得笔直,跟那天在手机店跪着抽自己嘴巴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简直看傻眼了。这还是田桂芬吗?她不会真的疯了吧?
前几天在手机店还因为一只苹果手机,田桂芬又是下跪又是扇自己嘴巴子。结果今天她怎么大吐血了,要给女儿买苹果笔记本电脑?
老朱还在这边挑电视。我直接甩开大步,朝着苹果柜台走去。
“田妞,是你吗?”我轻声喊道。
田妞听到我的声音,猛然一抬头,看到我也是异常兴奋。
“啊!是你,那个……那个……那天帮我治手伤的那个老板。”
那天在胡大叔的店铺,我虽然跟田妞有些交流,可她一直不知道我的姓名。
我点点头。
“没错!是我,我姓张,叫张大炮。你管我叫张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