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妞眼睛亮晶晶地叫了我一声张哥。
我开口寒暄。
“你们这是，在买电脑？”
田妞兴奋的朝我点头。
“嗯呢，我妈妈要给我买电脑。还说要买就买最好的。一定要买最新配置的，方便我上大学用。”
她话还没说完，苹果柜台的销售员就端着个银灰色礼盒走过来，脸上堆着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这位女士，您要的MacBookPro全新未拆封的，13500元，这就给您打包吗？”
我下意识朝田桂芬看去，只见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连价格都没问第二遍，直接往POS机上一刷。“滴”的一声轻响，收款成功的提示音在嘈杂的商场里格外清晰。
我的天哪，1万多的电脑。这还真是下血本。
我忍不住看向田妞，小声问她。
“你妈这是，转性了？”
田妞兴奋得脸蛋通红，一把将我拽到柜台拐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张哥你都不知道！我妈这几天对我好得不得了！”
她献宝似的从粉色运动裤兜里掏出个崭新的手机，红得像团火的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光，“你看你看！三折叠的华为！刚才在那边手机柜台买的，比之前那个苹果还贵呢！”
我盯着那手机铰链处精致的纹路，脑子嗡嗡作响——这玩意儿我知道的，最近这几年可火的很，国货之光嘛。
价格确实贵的很，好像要小2万呢。
前几天这娘俩就因为苹果店里面一款14,000的手机跪在地上，又是扇耳光又是磕头的。今天却挥金如土眼都不眨？我的天，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你妈这是……真的不敢想哈！”我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戳破什么易碎的泡沫。
田妞使劲点头：“我妈说了，我马上要上大学了，别人有的我都得有！还说女孩子就得娇养，得多花钱打扮，不然以后容易被坏小子骗走！”
她掰着手指头数，“除了电脑手机，刚才还买了华为平板，说是上网课用；楼上女装区买了三条新裙子，还有一整套化妆品呢！”
小姑娘说着说着眼睛就湿了，吸了吸鼻子，“张哥，我现在感觉跟做梦一样，以前我妈连五块钱的笔记本都舍不得给我买，说用一块钱的本子就行，那些花里胡哨的没有用。可万万没想到，我妈现在对我这么好……”
看着她开心得快要飞起来的样子，我心里那块疑云却越来越重。田桂芬前几天撒泼打滚的泼妇样还在眼前晃，今天突然变成挥金如土的好母亲，这转变比川剧变脸还快。
要说中邪吧，可田妞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要说正常吧，这根本不合常理。正琢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飘进鼻子，像是鱼市场没清理干净的血水味，但很快就被商场里浓郁的香水味盖过去了。我皱了皱眉，仔细闻了闻，那味道又消失了。
“妞妞！走了！不是说好了去楼上挑包吗？你也成年了，应该给你买一款贵一点的包包！”田桂芬的大嗓门突然响起，她正冲我们这边招手，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在灯光下闪得刺眼——正是那天在胡大叔的店铺。田妞拿出来的那枚。
前几天田妞说自己给母亲买了这个价值1700多的金戒指。结果当天田桂芬根本不信，愣说自己女儿学坏了，买这么贵的首饰，还对着女儿又打又骂。
可是今天，田桂芬竟然把那枚戒指戴在手上了。看来母女俩是真和解了，只是这和解的代价挺贵呀。
不过，田妞马上就要上大学。买这些电子产品确实能够用得到。
“妈叫我了！张哥再见！”田妞把手机塞回兜里，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田桂芬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两人说说笑笑地朝电梯口走去，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温馨。
“大炮！你瞅啥呢？快过来看看这个！”
老朱的大嗓门从电视区传来，我回头看见那座“移动小山”正指着一台75寸的曲面屏电视，唾沫星子横飞。
“这个行不？4K高清，还带语音控制，才四千八！唉呀妈呀，这电视真大呀，比咱家那个大不少呢。画质还挺好，显得真亮堂哈！”
我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快步走过去。老朱正蹲在地上研究电视底座，两百多斤的体重把展示台压得咯吱响。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台75寸的曲面屏电视确实气派，4K高清的画面里，山水景色栩栩如生，色彩鲜亮得晃眼。
“这牌子没听过啊。”我敲了敲屏幕边框，塑料感有点重。老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嗨，出租房用用得了！你看这价格，四千八！隔壁那个三星同款得八千多呢！”
他指着价签上的数字，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屏幕上，“再说了，电视这玩意儿就算牌子再差，至少也能看个好多年，反正便宜。都是那么一回事儿！”
想想也是，这款电视虽然是个杂牌子吧，但是比之前那个老的稍微强一点，想必房东也不会太在意，我点点头：“行吧，就这个。”老朱立刻眉开眼笑，冲销售员喊：“开票！就要这个！”
付完钱，销售员从仓库抱来个没拆封的纸箱，当着我们的面拆开检查。屏幕完好无损，配件也齐全。“师傅，我们给您免费送货上门，还包安装调试。”销售员递过保修卡，“您留个地址电话，下午就能安排。”
这倒省了我们搬回去的麻烦。老朱拍着箱子乐：“还是现在买东西方便！想当年咱们扛个21寸彩电挤公交，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帮他把电视抬到商场门口的送货区，心里却还惦记着田桂芬母女。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啥呢？走了！”老朱推了我一把，“送完电视咱去吃顿好的。我请客。毕竟电视是我弄坏的，麻烦你买个新的！让你破费了，哈哈！”
这小子，还知道电视是他弄坏的。
这边我也留下了自家的地址和电话。然后我便转身，和老朱一起离开了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