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东北第一阴商全文免费阅读 > 第722章 慈母针(二十六)
  田妞说到这儿眼眶有些湿润。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锅夹生饭的口感。硬硬的像沙子拉嗓子。吞咽的时候喉咙痛,咽到肚子里胃疼。
  好在我家的电饭锅不大,并且我妈不喜欢吃隔夜的东西,所以每一次我做饭做的都是当天的,几乎一天可以吃完。
  那一锅夹生饭放在现在的四两碗,大概有两大碗吧?我当年才7岁,体重才四十几斤。
  我妈愣是逼着我,把那整整两大碗的夹生饭全都给吃了。吃完之后我肚子胀的难受。甚至都不敢坐下。我的嗓子是那样的生疼,胃也疼。吃到想吐还吐不出来。
  那天夜里我蜷缩在小床上,胃里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糊睡着。第二天醒来时喉咙还泛着铁锈味。书包里的课本沉甸甸的,可我满脑子都是昨晚那锅夹生饭——米粒像没煮透的石子,混着胃酸在食道里反复摩擦。
  放学路上我脚步飞快,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也顾不上。推开家门时钥匙还在锁孔里打转,我就冲进厨房。还是昨天那袋大米,晶莹饱满的米粒滚落在搪瓷盆里,像撒了一地碎珍珠。我学着妈妈平时的样子,用食指量着水面高度,比上次多漫过一节指节,又怕不够,索性又舀了半勺水。
  电饭锅嗡嗡响起来的时候,我搬了个小板凳守在旁边。玻璃盖子上凝着水珠,模糊了里面翻滚的米浪。我数着墙上的石英钟,秒针每跳一下,心就跟着缩紧一分。直到跳闸的“叮”声响起,我几乎是扑过去拔掉插头,颤抖着手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可那些米饭依旧倔强地保持着半生不熟的模样,用筷子戳下去能听见“咔嚓”的脆响。
  妈妈回来时我正蹲在地上哭,眼泪砸在瓷砖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看见桌上的夹生饭,包都没放下就扬手扇过来。耳光火辣辣地印在脸上,我听见她尖利的骂声:“死丫头片子跟你那个死爹一样没用!连锅饭都煮不熟,留你有什么用!”
  竹制的衣架抽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又是满满两大碗饭摆在面前。这次我学乖了,趁着妈妈盛菜的空档偷偷往桌布底下塞了半碗。可她像是长了后眼,转身就把那半碗饭倒回我碗里:“敢藏?当我瞎是不是!今天不吃完你就别想睡觉!”
  我嚼着那些硌牙的米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只能硬生生往下咽。妈妈坐在对面,一边用筷子敲着碗沿,一边数着我吞咽的次数,直到最后一粒米消失在我嘴里。
  第三天我特意提前半小时放学,一路小跑回家。淘米时我数着米粒下锅,水量精确到用小勺子舀了十七下。按下煮饭键后,我寸步不离地守着电饭锅,连厕所都不敢去。可命运像是跟我开了个残忍的玩笑,揭开锅盖的瞬间,那些米粒还是硬邦邦地支棱着,像是在嘲笑我的徒劳。
  “妈,是锅坏了……”我抱着电饭煲的内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米是好的,水也够,真的是锅的问题……”话没说完就被一记耳光打断,妈妈抢过内胆狠狠摔在地上,白花花的夹生饭撒了一地。
  “还敢顶嘴!你个丧门星想咒家里破财是不是!”她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额头磕在瓷砖角上,眼前金星乱冒。
  那天的饭是盛在铝盆里逼我吃的。冰冷的金属贴着脸颊,我看着满地狼藉的米粒,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些被丢弃的粮食,卑微又多余。胃里早已麻木,只有喉咙火烧火燎地疼,每咽一口都像是吞下一把刀子。吃到最后我趴在地上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连续三天,我没碰过一口菜。妈妈每天都把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把整锅夹生饭推给我。
  就这样直到第4天,那天是星期六。当天我妈不上班,我也不上学。所以那天是我妈做饭。
  那天中午,我听见妈妈在厨房忙活,没过多久就听见她骂骂咧咧的声音:“这破锅搞什么鬼!”
  我悄悄爬起来扒着门框看,只见妈妈把一锅夹生饭倒进垃圾桶。
  因为她也焖了一锅夹生饭,她终于确定是锅坏了。
  当天下午我妈就去电器城买了一口新的电饭锅。银灰色的外壳锃亮,妈妈捧着它笑得合不拢嘴,左看右看舍不得放下。她插上电试了试,嗡嗡的声音都比旧锅好听。
  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我,脸色立刻沉下来:“你个缺心眼的!锅坏了不知道早说?非要浪费老娘那么多米才甘心?”
  “我……我说了……”我小声辩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你说什么?”妈妈眼睛一瞪,扬手就要打过来,“还敢顶嘴?翅膀硬了是不是!要不是我今天休息,还得被你蒙在鼓里!养你这么个没长嘴的东西有什么用……”
  田妞默默讲完这个故事,然后朝着我咧起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就是从那之后我再也不吃米饭了。如果是我在家做饭的时候,我大多都会煮面条。我会做两份主食,给我妈焖米饭,我自己吃面。
  有的时候我妈做饭,家里只有米饭,我就尽可能的只少吃一点点,然后多吃点菜。甚至哪怕是饿着,我也不想吃米饭。”
  她说到这抬起头,眸子正对我的视线。
  “大炮哥。曾经,我一度以为我妈是个疯子。
  现在我的妈妈终于变好了,她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体贴,那样的爱我。
  你不为我感到开心吗?你不觉得现在我很幸福吗?
  其他什么别的有那么重要吗?只要我妈妈很爱我,我也很爱我的妈妈,我们母女二人过得幸很幸福,这难道不好吗?”
  听到田妞的话,我心中一抽。我也知道以前的田桂芬挺不是东西。那个女人性格极端,简直就是一个表演型人格,甚至像是一个心理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