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从店铺回家。吃饭的时候,我刷手机无意间刷到田妞更新了自己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条崭新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
照片里,她举着刚拍的护照回执单笑得灿烂,背景是市公安局出入境大厅。配文写着:“护照get,一个星期就能拿!月底济州岛走起!”下面还附了张机票订单截图,出发日期赫然是本月三十号。
我盯着屏幕上的日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从今天算起,满打满算只剩七天。七天后,只怕这件事就更难解决了。
第二天一早,我拨通了田妞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喂?大炮哥?”
“醒了没?请你喝咖啡啊。”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你们女孩子是喜欢喝咖啡,还是喜欢喝奶茶?
以前都说女孩喜欢喝奶茶,但是我看最近网上都说女孩要控糖都只喝美式。”
田妞想了一会儿,在电话那头回应。
“还是喝咖啡吧,我知道大学城附近有一家咖啡馆。就在师范学院旁边。
大炮哥,咱俩在那儿见行不行?正好我想提前熟悉一下未来的大学环境。”
挂断电话,我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然后立刻出发。
上午10点,我提前到了咖啡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大学城的午后也挺安静的,因为现在是放暑假时间,大学城里面已经没什么学生了。
没过多久,田妞背着双肩包跑了进来,额头上带着薄汗:“大炮哥!等很久了吧?”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扎着高马尾,今天虽然没有穿裙子,但能够看得出来,这t恤和牛仔短裤也都是全新的。虽不是什么大牌子货,但也绝不是路边摊上买的廉价衣服。
“刚到,”我把菜单推过去,“想喝什么?我请客。”
田妞同样点了杯美式,捧着杯子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家店环境真好,以后上学说不定天天来。”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外的教学楼,“以前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留在长清市读大学。不过现在看来,这师范学院的环境也不错。将来毕业之后当个老师,起码工作也稳定。”
我搅动着咖啡勺,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田妞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笑起来:“我妈身体好着呢!”
我决定直奔主题:“说起来,昨天你妈提到‘保结书’,我回去查了下,那好像是民国时候的东西。你以前听她提过这个词吗?或者……你有没有觉得她最近有点健忘?比如忘了以前的事情?”
话音刚落,田妞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她放下杯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御:“大炮哥,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我连忙摆手,“就是觉得有点奇怪,随口问问。”
“我妈现在特别好。”田妞打断我,声音提高了几分,“比以前好多了!现在她不发脾气了,还会做西餐,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顿了顿,眼圈有点红,“就算她忘了点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人活着,开心最重要,不是吗?”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是啊,作为女儿,她只希望母亲能快乐。可那份快乐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田妞似乎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突然话锋一转。“大炮哥,我问你个问题,你肯定答不上来。”
“哦?什么问题?”我配合地问道。
“你猜我最不喜欢吃什么?”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昨天烤肉摊的场景。她吃了牛舌,吃了烤肠,烤肉……“蔬菜?”我试探着问。
田妞摇头:“不对,给你缩小范围,主食。”
“包子?”
“不是。”
“馒头?”
“不是。”
“饼?”
“不是。”
“饺子?”
“还是不对!”田妞笑得更欢了,“提示你一下,我们东北人常吃的。”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东北主食,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是……米饭?”
田妞用力点头:“答对啦!就是米饭!”
我确实没想到。可能网上有很多南方人觉得北方人天天都吃面食。但其实在我们东北。我们东北人最常吃的主食是米饭。
因为我们东北是黑土地嘛,尤其是这里出名的五常大米,以前可是宫廷的供米,只有皇帝可以吃,普通人都吃不到。
东北大米有一种特殊的米香,米粒特别饱满弹牙。所以我们这边大多数的人家几乎顿顿都是白米饭的。再配上酸菜炖粉条,那叫一个香。
“为什么不喜欢吃米饭?”我好奇地问。
田妞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奶盖,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年我七岁……”
她抬起头,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情:“那时候我妈还没下岗,在高速收费站上班。
她和我爸离婚已经两年。我上学早,七岁就上一年级。
那时我是下午三点半放学,四点就能自己走回家。而我妈下班的时间是晚上6点。
别的小朋友放学回家后要么写作业,要么看动画片,我不行。因为我要做饭。”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我妈离婚后,就逼着我学做家务。五岁洗自己的衣服,六岁学炒菜,七岁……七岁连揉馒头、包饺子都会了。
因为她下班晚,我放学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做饭。她下班回来会顺路买好第二天的菜,放进冰箱,然后直接洗手吃饭。那时候我们家的主食,顿顿都是大米饭。”
“有一天,我还是放学提前到家。然后我焖了一锅米饭。做了两道简单的蔬菜。
但当天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菜炒的是挺好的。可是米饭夹生了。
我妈回到家看到那一锅的夹生米饭,她勃然大怒。
她骂我蠢,说我笨,骂我是猪。她打我掐我。说我是拖油瓶,说我浪费粮食。
那天,我妈没有吃主食,她把两盘菜吃的精光。而是把一整锅夹生的米饭推到我的面前。
我妈逼我把那一锅夹生饭全都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