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田妞不是你的女儿!”我大声打断她,“她是田桂芬的女儿,是活生生的人!你凭什么霸占着田桂芬的身体,去扮演一个不属于你的母亲角色?”
“不!她是!她就是我的女儿!”崔淑怡歇斯底里地大喊,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执念,“她是我的妞妞!你看,我的妞妞长大了!她长这么大了!我终于可以好好照顾她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绝对不会!”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坚定。我看着眼前这个被执念吞噬的女鬼,心里五味杂陈。她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可她的行为却又实实在在地伤害了另一个无辜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她激荡的情绪,放缓了语调:“崔淑怡,我知道你苦,知道你疼。可你这样强行留在阳世,霸占着田桂芬的身体,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听我说,只要你肯出来,我立刻为你做法事,助你早日轮回。下辈子,你一定能投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地生儿育女,做个真正的母亲,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的孩子。”
她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只是拼命地摇头,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红酒渍,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不行……不行!”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妞妞是我的,她是我盼了一辈子的女儿!我要陪着她,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孩子……我要陪她一辈子!”
“你这是在害她!”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语气急切,“你是鬼,身上带着阴气。田妞是活人,长期被你的阴气侵蚀,会折损阳寿的!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她,其实是在慢性谋杀!还有田桂芬,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你的魂魄,最多十年,这具身体就会油尽灯枯!到时候你魂飞魄散,田妞失去母亲,你难道想让她再经历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吗?”
“骗人!你在骗人!”崔淑怡突然尖叫起来,双手捂住耳朵,像是要把我的话隔绝在外,“你就是嫉妒我有妞妞!你想拆散我们母女!我不会上当的!妞妞需要我,她不能没有我!”
我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这崔淑怡,执念太深,简直不可理喻。说起来,田桂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典型的精神病态,平日里对田妞精神控制,百般挑剔,在外人面前却又扮演着慈母的角色,表演型人格暴露无遗。可偏偏,这两个都不太正常的人,因为田妞纠缠在了一起。一个是极度不合格的生母,一个是对别人孩子产生病态迷恋的“好母亲”鬼魂。真是活见鬼了!
好言相劝看来是行不通了,我眼神一凛,决定采取强硬手段。崔淑怡虽是民国时期的老鬼,但生前毕竟是知书达理的女性,心地善良,并未害过人,所以身上的怨气并不重,法力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对付她,其实很简单。我早有准备,从裤兜里掏出一双通体鲜红的桃木筷子——这是专门用来夹取弱小魂魄的法器,又摸出一张黄符纸捏在手里。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低喝一声,一个箭步冲到崔淑怡面前。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动手,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拔腿就要往卧室跑。我岂能让她得逞?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顺势抓住她的胳膊向后一拧,同时将红筷子精准地夹在了她的手指上。桃木属阳,专克阴邪,红筷子一碰到她,她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快放开我!放开我!妞妞!我的妞妞!”她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凄厉无比。我咬了咬牙,拿出符纸,正准备念咒将她从田桂芬体内逼出来,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客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田妞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是被屋里的景象吓坏了。她看到我正“欺负”着她的母亲,也顾不上多想,尖叫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猛地从后面朝我撞了过来!我猝不及防,被她推了个结结实实,“哎哟”一声摔了个大跟头,手里的红筷子和符纸也脱手飞了出去。
崔淑怡趁机挣脱了我的钳制,踉跄着后退几步,惊魂未定地看着田妞。田妞却看都没看她,几步冲到崔淑怡面前,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怒视着我,稚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张大哥,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妈妈?你走吧!我不许你伤害她!走啊!”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挡在“母亲”身前,像只护崽母狮一样的田妞,心里一阵无力。这孩子,完全被崔淑怡迷惑了。她哪里知道,她拼命保护的,根本不是她真正的母亲,而是一个会吸走她生命精气的鬼魂。
“田妞,你别被她骗了!她不是你妈妈!”我急忙解释道,指着崔淑怡,“她是崔淑怡,是一个鬼魂,她霸占了你妈妈的身体!你快让开,我必须把她赶出去,不然你妈妈会有危险的!”
“你胡说!”田妞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崔淑怡,后者正用一种充满慈爱和委屈的眼神看着她,看得田妞心都化了。她立刻转回头,更加愤怒地瞪着我:“你才是骗子!她就是我妈妈!我不许你污蔑她!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崔淑怡适时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田妞的头发,声音虚弱而温柔:“妞妞,不怕……妈妈没事……这位先生可能是误会了……你让他走吧,妈妈想休息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又气又急。
我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
忽然间田妞把手伸向自己的衣服口袋,紧接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是金针。
是胡大叔从寡妇手里收来的金针。
田妞举着金针,目光灼灼的看向我。
“张大哥,我就这么一个妈,她就是我妈,你走吧,你走吧,我求你。我什么都知道,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