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东北第一阴商全文免费阅读 > 第743章 福寿螺(十一)
  “这么快?”我故作惊讶,心里却翻起了嘀咕。从周卫民他妈说亲到领证办酒,前后不过一周,简直跟赶场似的。
  周卫民挠挠头:“小罗说趁热打铁嘛,她店里忙,早点办完婚礼也好安心做生意。”
  他说着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两份请柬,“对了,还有宋大师和他店铺里那个伙计的。张老板,麻烦你也一并送给他们呗。”
  得,周家人还真是爱钱。他们和宋大爷还有老朱,不过只有一面之缘,甚至上一次相处的还贼不愉快。宋大爷好心帮他算命,最后他妈给宋大爷一顿臭骂,只给了5块钱的卦资。就这样,周卫民他们家竟然还有脸给宋大爷和老朱送请帖。
  但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把请柬放柜台上。
  周卫民走后,我又打开请柬仔细的看了一下,我发现。他们结婚的酒店竟然定在一个小饺子馆。
  那个饺子馆咋说呢,也是我们这条街道的,虽然不是那种苍蝇馆子吧,但绝对不是大饭店。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饺子馆儿,一共有两层楼。但是面积都不大,感觉楼上楼下加在一起也就100多平。勉强能放下十几二十张桌子。
  我的个天,我活了20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在饺子馆结婚的。
  傍晚关了店门,我捏着那两张烫金边的红请柬往家走。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踩一步亮一下,昏黄的光晕在水泥地上晃出明明灭灭的光斑。掏出钥匙开门时,屋里已经飘来宋大爷泡的茉莉花茶香,老朱正蹲在茶几旁扒大蒜。厨房里冒着热气,并且还有一股浓浓的肉香,想必是一会儿就该开饭了。
  “哟,大炮回来啦?锅里炖着牛肋条呢,一会儿就好。”老朱抬头说道。
  宋大爷则端着搪瓷缸子窝在沙发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刷手机。
  我换了鞋把请柬往茶几上一放:“周卫民送来的,让我转交给你们俩。”
  宋大爷掀起眼皮瞥了眼那抹刺目的红,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老朱倒是好奇地拿起来翻看,手指在“喜”字上戳了戳:“嘿,这小子动作够快的啊。哎?这酒店地址……这不就是街口那家‘老北方饺子馆’吗?”
  他突然提高嗓门,把请柬凑到宋大爷眼前,“宋大爷您看,在饺子馆办婚礼?他们家是打算每桌请人吃盘猪肉白菜馅的?”
  宋大爷接过请柬,镜片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用手指点着新娘照片上的姑娘,又翻到背面看了眼日期,突然把请柬往茶几上一拍:“我不去!”声音震得茶盘里的茶杯都跟着颤了颤,“上回给他算姻缘,他妈指着我鼻子一顿臭骂,现在倒好,办喜事想起我们了?这不是拿人当冤大头耍吗!”
  我从果盘里摸了个苹果,啃了一大口,慢悠悠地说:“可不是嘛。我瞅着这新娘照片长得倒挺标致,大眼睛高鼻梁的。就是想不通,什么样的姑娘能答应在饺子馆办婚礼?要么是玩仙人跳的;要么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被周家灌了什么迷魂汤。反正啊,这里头肯定有大坑——正常人谁能接受周家那条件?”
  宋大爷突然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看来周卫民还是没舍得呀……”
  “啥意思?”老朱递过来一杯刚沏好的茶。
  我咬了口苹果接话:“就是上次相亲会的事呗。当时有个叫周芳的女老师,人家是正经大姑娘母胎单身,从来没谈过对象,长得也清秀,别的要求没有,就想要十八万彩礼。结果周卫民他妈当场就炸了,说人家是卖女儿,拿起扫帚把人从家里打出去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后来没过几天,就听说他跟现在这个小罗好上了,这不,闪电结婚。”
  老朱“嘶”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宋大爷!您之前给周卫民算命的时候,是不是说过他要是舍得出钱,就能遇着正缘;要是舍不得,就得碰上孽缘,还要遭大祸?”
  宋大爷点点头,眼神沉得像口古井:“何止是大祸。”
  他把请柬又往旁边推了推,仿佛那东西烫手似的,“周家人这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为了省那点彩礼钱,怕是要把整个家都搭进去了。”
  我啃苹果的动作顿了顿。不过这一切都是周家人自己的选择,我们又能说啥?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揣着红包站在老北方饺子馆门口,心里直犯嘀咕。昨天宋大爷把请柬拍在桌上那股子火气还没散,老朱更是没啥钱不会过来赶礼。我本来也不想来,可架不住周卫民卖给我的那个香炉,我实在是太喜欢了,我索性包了两百块钱意思意思。并且我这个人好信儿,我真想看看那个罗宋福到底是何方神圣。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横在饺子馆儿门口,周卫民他妈穿着件崭新的红半袖,正襟危坐地守着个铁皮钱箱。她跟前堆着几沓没拆封的烟,看见有人来就扯着嗓子喊:“来了您呐!红包放这儿就行!”
  我这才发现,她手里还捏着个记账本,每个客人递上红包,她都要当场拆开数一遍,然后歪歪扭扭记上名字和金额。
  “张老板来啦?”她抬头看见我,脸上的褶子堆成菊花,伸手就来接红包。我把红包递过去,她指尖在我手背上刮了一下,那眼神跟扫描仪似的。“嗤啦”一声,红包被撕开个口子,她捏着两张红票子在阳光下照了照,嘴角的笑意顿时淡了下去,眉毛也耷拉着,像是谁欠了她八百吊钱。
  “哦,两百啊。”她拉长了调子,把钱塞进铁皮箱,原本每个客人应该发包烟的,她连烟都没有给我,只是挥挥手。“里面坐吧。”
  那语气不冷不热的,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我心里直乐——这老太太,真是把算盘打到天上去了。
  掀开门帘往里走,一股混杂着油烟和劣质香水的味儿扑面而来。一楼大厅里摆了八张圆桌,桌布是洗得发白的红色塑料布,上面撒了些金粉,风一吹簌簌往下掉。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小伙子正忙着搬啤酒箱,地上到处是瓜子皮和烟头。